那场他们约定好的雪,竟在这样一个晴朗的冬日,毫无征兆地落了下来。
今欢仰起脸,唇角绽开一抹久违的、干净的笑,眼泪却顺着脸颊不断滑落:“下雪了,弋沉星。”
“嗯,下雪了……”
他不敢再往下说,不敢问,不敢确认——是现在吗?是今天吗?还是雪停之后?
无论答案是什么,他都要失去她了。
“我们去那片树林看一看,好吗?”今欢问
“好……”短短一个字,弋沉星的声音却是无法忽视的颤抖
今欢拉起弋沉星的手往外走,她的手还是凉凉的,但是紧紧的拽着他的手
今欢伸手,紧紧牵住他的手。她的指尖依旧微凉,却握得格外用力,拉着他一步步朝外走去。
雪越下越急,日光终被云层吞没。抵达林间时,两人的发间已覆上一层薄雪,地上也积了浅浅一层白,身后两排交错的脚印,深深浅浅,像一道再也无法愈合的痕。
林中万籁俱寂,唯有两人踏雪的声响,清晰得刺耳,每一步,都像在剜弋沉星的心
今欢停下脚步,转过身,注视着他。
她盯着他看了很久很久,缱绻的目光从他的眉眼流连到鬓边,从发梢到肩头的落雪。最后她笑了,笑得那样轻,那样淡,像一片终于落定的雪:
“我已经看见了。”
我已经看见了,与你白头的样子
弋沉星的眼泪夺眶而出,他肩膀剧烈地颤抖,喉咙里发出压抑到极致的呜咽。理智被彻底击垮,他想说点什么,却只能不断地重复:“对不起,欢欢……对不起,我……我不该去……不该让你回来……我不……”汹涌的痛哭淹没了弋沉星破碎的话语
今欢轻轻摇头,伸手拭去他脸上的泪,声音温柔得像一场终将融化的雪:“你错了。我已经拥有了很好的一生。重来一次,我依旧会选择救你。沈家的事,不是你的错,我不怪你,父亲母亲也不会怪你,你别再为难自己了。弋沉星,谢谢你……我们都没有错,只是这世道,谁也不能安稳过完一生……”
她轻轻踮起脚尖,在他额上落下一个轻如羽毛的吻。
“弋沉星,我不是被逼死的,是我,自己选择走向死亡。”
唇瓣离开弋沉星皮肤的刹那,她的指尖,微不可查的,扣响了扳机
下一瞬,枪响刺破寂静
很轻的一声闷响,被雪地吞去大半,可弋沉星听得真真切切
今欢的身子软下去。她倒在雪地里,血从胸口洇开,在白茫茫的雪上蔓延,像一树骤然绽放的红梅,又像一滴浓墨滴进清水,慢慢地、慢慢地晕染开来。
弋沉星甚至来不及反应,“咚”地跪倒在雪地里,疯了一般将她紧紧抱进怀里。
雪还在落,落在他发白的发间,落在他滚烫的脸颊,落在她一点点失去温度的指尖。
他看到了,她掌心紧攥着的,正是那柄他多年前为她定制、她却从未碰过的小手枪。
他曾教她开枪,是为让她护自己周全。这么多年,她一枪未发。
可这第一颗子弹,竟射向了她自己。
射向了,他最爱的人
今欢最后一丝呼吸,轻得像一声叹息,消散在风雪里。
雪与血相融,爱到尽头,连死亡都是他们一起完成的。
弋沉星抱着她,跪在越来越厚的雪里。他的眼泪在脸上结成冰,又被新的泪融化。他张了张嘴,发不出任何声音。
最终,他只是低下头,将自己的额头抵在她的额上。两个人的雪落在两个人之间,又落在两个人之上。
他轻轻开口,声音哑得像风中的枯,一字一句,全都碎在雪里:
“睡个好觉。”
“晚安,沈今欢。”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