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接连寻了数不清的大夫,连江湖郎中都不曾放过,可所有人的话,竟如出一辙——无药可医,无方可解。
今欢也再不愿跟着他四处奔波。
项乐与临风也渐渐沉默,干完外头的活,便坐在院子里默默抽烟。
项乐望着屋内彻夜不熄的烛火,声音沙哑:“你还记得,刚认识今欢的时候,她是什么样子吗?
“记得。她被你吓着,却还是帮了我们。我从没见过那样的姑娘,像一眼活泉,干净,热烈,生生不息。那时候总见爷望着她,我以为只是好奇……没想到……”
临风顿住,没再说下去。
他不知道该说,没想到他们成了一家人,还是没想到,那样鲜活奔涌的泉,终究也干涸了。
“你说……今欢还能好吗?”项乐的声音里,已经带了哭腔。
“她若不好,最痛的,是爷。”
屋内突然传来今欢凄厉的哭喊,紧接着是弋沉星慌乱又温柔的声音:“是梦,欢欢,睁开眼,我在,我在这里……都是梦……”
今欢再一次昏了过去。
弋沉星从怀中摸出参片,塞进她嘴里,又喂了几口温水,她才缓缓缓过一口气。
她眼眶通红,张了张嘴,似想说什么,忽然抬手抚向鼻前,指尖沾了一抹刺目的鲜红。
弋沉星慌忙拿帕子替她擦拭。
今欢却轻轻笑了,笑得苦涩:“以后这些好东西,你们留着吧……我这身子,虚不受补了。”
弋沉星细细地替她擦着手上的血,一遍一遍,像是要把什么擦掉似的,声音哑得不成调:“别胡说……是我,委屈了你。”
他取来自己的外衣,轻轻盖在她身上,将她紧紧搂进怀里。
后半夜的风又起了,万籁俱寂,天地间只剩下今欢深一口、浅一口的微弱呼吸。
弋沉星静静听着,听着。
那个纠缠了他无数日夜的念头,终于有了落定的勇气。
“欢欢。”他开口。
“嗯。”她应得极轻,却已是拼尽全力。
“谢谢你,留下了忱忱。我会看着他长大,看他娶妻生子,我会告诉他,他有一位多么坚强、多么勇敢的母亲。”
弋沉星说不下去了,不得不停下来。喉结上下滚了好几滚,才终于稳住气息。
“我会教他,长成和他母亲一样善良、正直、有骨气的人。我会护着他,我会……好好活下去。”
“欢欢,我知道你在撑着什么。你怕的那些事,都不会发生。所以……”
他喉间哽咽,几乎破碎:
“所以如果活着,对你来说太痛了……你就走吧。我……”
弋沉星再也说不下去,抱着她,哭得浑身颤抖。
今欢也在哭。
从他说出第一句话起,她的泪就没停过。
她懂他需要多大的勇气,才能说出这样的话
她也知道,这世上最懂她的人,只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