圆枣的初恋喜欢圆枣。
因为圆枣看上去白皙,柔软,没有野心,却温柔风趣。
圆枣的初恋放弃了圆枣。
因为那时浮景战争正如火如荼。
他要去参加战争。
而圆枣对战争没有兴趣。
那个男孩英俊而高大。
天生的战士。
甚至,天生的军官。
很讽刺。
在恋情的开头,结局就已经被写好了。
圆枣没有哭。
寥湛心情惆怅。
寥湛不为圆枣感到可惜。
因为现在的圆枣看上去过得也挺幸福。
况且,仅听描述,那个男孩和圆枣并不是一路人。
寥湛是为自己而惆怅。
恋爱了四次,分手了三次,没有一次找朋友倾诉过。
早知道这种事是可以做的。
她就拉来圆枣或云途,或者川照,就这么平静地、淡淡地讲一讲就好了。
“不过,我们决定在一起的那一天,真是太美好了。”
圆枣给寥湛拿了一块烤鸡。
而后,倚在椅背上,惬意地望着窗帘,
“那天的云尤其美妙。从那之后,我就爱上了看云彩。所以,他准备去参战的那一天,我刚下定决心,以后要找一份和云有关的工作。”
寥湛会心一笑。
“到底有多好看?”
寥湛问。
寥湛和圆枣是在同一年来到飘浮山脉种雨树的。
“那天其实是阴天。”
圆枣用指尖在桌面轻轻地描绘。
“云很多。成堆。很奇怪,初恋是一件甜美的事情,我记住的却是气势磅礴的满天云彩。那时候,我第一次想到,云或许是活着的。可惜我们没法和云彩交流。我研究云彩这么久了,现在知道云可能不是活着的。”
寥湛默然。
圆枣不是一个非常清晰明了的交谈对象。
工作时,她说的话就简短、含糊。
童话般的甜蜜和朦胧。
现在,她力图描绘某个场景的样子,实在可爱到有些好笑。
“那,分手的那一天呢?”
寥湛又问。
“那时候的云彩反而是粉色的。”
圆枣像谈起确认恋情的那天一样温馨、恬淡。
“寥湛,你想象一下。棉花森林,就是咱们今天看的地方。树是深绿色的。地上的野花紫色,低矮一点的树开桃红色的花,再高的是白花,满满一树。在高处是深绿色的森林,在高处就是粉红色的天。”
寥湛想象那个场景。
“然后,那小子当着他那些兄弟的面嘲笑我,骂我,说我没有追求。”
圆枣笑出了声,又拿了一块烤鸡吃。
“对啊。我就是没有追求。我有追求的话,也不至于纯看脸蛋身材漂亮就喜欢他。”
现在,寥湛对圆枣肃然起敬。
被分手,且被当着友人的面羞辱。
如果寥湛经历这一切,恐怕早就生不如死了。
但圆枣只把这一切当做笑话。
嘲笑自己,更嘲笑对方。
寥湛回忆着渚光、松砂和薄隐。
寥湛仍然无法觉得他们是笑话。
但现在,寥湛忽然感到他们都很渺小。
她也很渺小。
她和他们,都只是偌大的天地间零星几个孤独的孩子。
渴望用拥抱化解创伤与孤独。
却发现对方也不过是哭泣的、狂妄的、悲伤的或迷茫的孩子。
寥湛想,既然这样,即便是被人抛下,又被人数落。
也没什么好丢脸的。
最重要的还是好好对待自己。
因为,没有人是谁的劝慰,谁的主宰。
没有人可以真正地羞辱到另一个人。
除非那个人把他视作自己的主宰。
“你还想再来一杯饮料吗?”
寥湛问圆枣。
因为圆枣的杯子空了。
“不能喝了。”
圆枣摇头。
“蓝星砂还是比较甜的。如果喝多了甜的东西,以后就会很容易饿,还有心慌。”
“那我去给你倒一杯热水吧。”
寥湛说。
夜风吹起窗帘。
圆枣望着寥湛的眼睛微笑。
“没事的,寥湛。我已经觉得好多了。谢谢你陪我。”
寥湛诧异。
“真的好多了吗?我好像什么也没为你做。”
“你听我说话了啊。”
圆枣收拾烤鸡的残渣。
“我没事了。你想不想玩花树牌?不想的话就可以睡觉啦。”
寥湛选择不玩花树牌。
但也不想睡觉。
也不想回自己的房间。
寥湛感到头脑昏蒙。
因为今晚见识到的新想法、新做法。
圆枣用渡语绸和其他友人闲谈。
寥湛望着窗帘沉思。
不论如何,人,终究还是要好好对待自己。
心情不美妙的时候,更是要认真地吃东西、喝水。
还可以和其他人浅浅地倾诉一下。
不要把事情积压在心里。
同时,寥湛还在想,圆枣提到的美丽的云团。
以及,圆枣想要找一份和云有关的工作的动机。
由此,寥湛想到了赫梅蕾雅。
以前,寥湛时常想,这世界上的云都是神灵的孩子。
但只有夕轮人才认真地相信这一点。
赫梅蕾雅就来自夕轮。
赫梅蕾雅想,在一个贝壳里,或者一盏水灯笼里,模拟一朵云的出生和成长环境。
云……
与云有关的工作。
她们都来到与云有关的工作。
治愈心灵,或寻求梦想。
不是宏大的期望,而是微小的梦想。
最初,与云有关的工作收留了寥湛。
后来,寥湛试图将它变成自己野心实现的场域……
雨种籽和雨网布的工作其实不太浪漫。
辛苦,肮脏,时不时地还会爆发争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