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粉晶亮。
晶亮的雪粉飞舞。
黑烬滩就像一座晶粒森林。
白色的森林城堡。
木纸鱼上积了一层雪。
细软,鲜莹。
颗粒上长着纤细的枝杈。
枝杈彼此抵斥。
于是,颗粒松散。
如云团,如浮羽。
悠泊使木纸鱼悬浮缓行。
到屋檐下。
寥湛紧跟着她。
厚硬板正的棉衣确适合御寒。
檐下晶灯中,悠泊穿着棉衣的身影如同童话中的人物。
寥湛也一样。
寥湛看着她们映在雪地上的影子。
两道童话般的影子。
灰色、金色与银粉色错杂。
晶灯金亮,影子灰,细雪地银粉色。
停好了木纸鱼,悠泊站在屋檐下。
显然她不想进屋。
那她只想看雪吗?
寥湛回忆着。
思考着。
忽然跑出去,站在冬季云雀木下。
“你帮我下一点更大的雪吧!”
寥湛说。
悠泊眼睛一亮。
冲过来,两手抓低矮的树枝。
十分粗暴地摇晃。
并大笑。
雪落,白色的漩涡纷纷扬扬。
就像童年时代。
寥湛大叫并大笑。
一脚踹在老树干上。
老树比老宅高出五倍。
老宅比寥湛高出五倍。
所以,对老树来说,寥湛十分可笑。
所以,只有零星一点多余的雪落下来……
就像童年时代。
悠泊嘲笑寥湛:
“蚍蜉撼树!”
寥湛走开。
蹲下,靠近地面。
午夜时分,晶莹的夜间世界。
雪粉澄澈绵密,如同会发光的星星落了一地。
悠泊也来到寥湛身边。
蹲下。
用指尖在雪地上,浅浅地画一个桃心。
仔细看,其实不是桃心。
是翩然鱼。
她的浮景生物图鉴里的某种存在。
寥湛捏起雪,任由它们在指尖流逝。
如同流沙。
细光中的寒冷砂尘。
手指尖冻得通红。
生疼。
寥湛硬忍着。
又捏起一指的雪。
因为,雪尘四散的样子真的很美……
悠泊轻拍寥湛的肩。
“你又想得恒感症吗?”
悠泊优雅地讽刺。
并变出一朵炎心花。
炎心花,红酒般澄晃的红光。
这一朵茎杆细长。
寥湛双手拢着它。
一抬头,看见悠泊望着她。
悠泊眼里光点闪烁。
是炎心花。
悠泊从寥湛的头发上摘下雪花。
而后,往后一仰。
躺在雪地上。
寥湛也躺倒。
但悠泊双手支她的肩,把她推离雪面。
“太冷了。你还是不要离雪这么近了。”
悠泊说。
她说得有道理。
恒感症痊愈没多久的人,不宜过冷或过热。
寥湛也不再徒手接雪。
而是悬着指尖,让自然落下的雪层层叠叠悬浮手心上。
浮雪在她双手之间变成一片冰。
冰面里透出晶亮细密的无数六角。
“哇。”
悠泊低低地赞叹。
坐起来观看。
但没有说更多的。
寥湛抬手。
让薄冰悬过头顶。
猛地裂开。
无数雪花重获自由。
绵密而纷扬地落下。
像花瓣。
围在悠泊额前一圈。
仍旧悬浮。
雪色的花环。
悠泊的眼神亦是绵密纷扬。
“怎么啦?”
寥湛问。
因为悠泊看上去不止惊喜。
似乎还有些欲言又止。
悠泊望向别处。
垂下眼。
“你小的时候,也时常这样弄花环给我们玩。”
悠泊说。
“后来,不知道怎么了,可能是太忙了,可能是没有心情了……”
“你喜欢花环吗?”
寥湛问。
“一般般。”
悠泊说。
“但如果是你做的花环,就喜欢。”
寥湛点头,轻轻地抱了一下悠泊。
寥湛想,后来的她还是会弄花环给别人玩。
花环,吊坠,项链。
可惜,那时已经不止是为了陪伴他人、给他人带来快乐。
而是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炫耀自己的能力……
都过去了。
寥湛想。
童年时,寥湛是寥湛。
成年后,寥湛不想是寥湛。
痊愈后,寥湛还是寥湛。
且为自己是寥湛而欢喜鼓舞。
以前,寥湛不知道。
她的伙伴们一直在以各自的方式庆祝下雪。
圆枣在雪里,仰面地扭曲爬行。
“雪天使!”
圆枣满意大叫。
“雪恶魔。”
亚德莱特评价。
亚德莱特一身白。
耳坠是浅蓝色。
杯子也是浅蓝色。
手提包上挂着雪花挂坠。
绒帽真的戴上了绒帽。
绵也一样。
滚着白边的褐色围巾。
围巾上有栗子刺绣。
“你们下雪天都会变成这样吗?”
寥湛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