寥湛回到黑烬滩。
每天,她都回黑烬滩。
虽然通勤时间有点长。
但是,回到黑烬滩就可以见到悠泊……
悠泊驾驶木纸鱼。
在港口等寥湛。
黑烬滩正在飘小雪花。
寥湛用布袋装了一兜苹果。
以及,一颗毛绒橡果。
简笔画般的小物件。
悠泊见到它们就眉开眼笑。
“我想吃苹果冰沙。你给我做。”
悠泊说。
“下雪了,你不能吃苹果冰沙。”
寥湛用手接了一片雪。
“吃煮苹果片吧。”
悠泊接过寥湛的包。
并拿出一件又黑又旧的棉衣。
“快披上。你总是这样。要美丽不要暖和。”
寥湛穿云灰蓝的长呢子大衣。
以及,纱裙。
但这不怪她。
只能怪黑烬滩的雪下得太快了。
旧棉衣包在呢子大衣外。
并不好看。
它的花纹还是黑烬滩庄园的老式纹样。
属于旧时光。
低调,奢靡,品质,重内涵。
虽然,本来也没什么内涵。
寥湛想。
或许可以在黑棉衣外再缝一层灰蓝的布。
如果悠泊不需要它的话。
当然。
如果悠泊还想要它。
就缝一层米白色的布。
“煮苹果片最没劲了。”
悠泊启动木纸鱼,并接上方才的话题。
“不如泡上热茶,挤一些天鹅莓果酱,再把苹果片丢进去。”
“还得是你。”
寥湛感慨。
明天就是周末。
寥湛既庆幸又不甘心。
庆幸明天不必和那些令她惶惑的人打交道。
不甘心又是因为什么?
因为,老毛病又犯了。
她还是想把那个雨网阵列的事情快点搞清楚。
可是,快点搞清楚,又有什么意义?
它会让她拿到更多的钱吗?
慢点搞清楚,又会让她拿到更少的钱吗?
如果拿到更多的钱的代价是失去健康的头脑、愉快的心情以及享受生命的机会。
那点儿钱又真的可以弥补这一切吗?
因此,寥湛决定封闭自己的思绪。
不再想工作的事。
不想工作的事,又能想哪些事?
想往事吗?
寥湛也不愿想。
那,想未来?
更不愿想。
不如想想热苹果茶。
寥湛忽然恍然大悟。
悠泊为什么知道这么多让人过得更好的小妙招?
也许,正因为悠泊不琢磨那些不该琢磨的事。
悠泊总把脑筋用在如何让当下的处境更舒适、更容易接受上。
因此。
今天晚上,寥湛要好好研究一下。
热苹果茶里放什么最好喝?
真的是天鹅莓果酱吗?
还是絮莓酱?
还是絮莓干?
或者,鲜絮莓果?
然而,在那之前。
茶水的选择是否也值得商榷?
比如,应该选用雨垂冰,还是白鸦茶?
或者,银星花?
或者,光觉的嫩枝?
星轮花、梦占草和雷青叶应该不适合。
它们的质地太轻,口味太薄。
不适合熟苹果片儿。
但也许适合絮莓干……
单薄轻盈的絮莓干。
酸甜口。
但如果整个杯子里都是轻盈酸甜甚至微辛的口味。
听上去也不算好喝。
总得有点醇香厚重的东西掌控全局……
比如,乌鸦果糖。
寥湛决定不私自搞发明创造。
或者,不止是搞发明创造。
可以辅助一些前人经验。
以及,书本。
寥湛想,在通勤路上看有关果茶或烘焙的书,或许比苦苦背诵只在学生时代有意义的古典伊芙诗集要有意思很多。
然而,此刻寥湛坐立难安。
因为,黑烬滩下起大雪。
天气变化,要加衣服。
然而,那么多年,寥湛从未认真考虑过这个问题。
恒感症之前,忍一忍,熬一熬,还能锻炼意志。
恒感症时,麻木地对待这一切。
而今,从苏尔娜敏山到黑烬滩,天气骤变。
灶台边热气呛人。
然而,咫尺之外就是白色的冬风。
风从缝隙处钻进来。
纤细,幽微。
却让寒意悄然蔓延。
虽然,暖岩和晚光莲将室内渲染得暖意融融。
但是,单衣薄裙挡不住微风。
于是,寥湛同时感到烘热和寒冷。
寥湛依依不舍地离开灶台。
茫然四顾。
不论如何,先披上悠泊为她翻找处的那件厚棉衣。
省事,快捷。
方便她继续钻研热饮。
如果以前在飘浮山脉时多向云途请教就好了。
云途就很擅长制作各种各样的饮料。
不过,对于室内温候来说,厚棉衣实在是有些超过了。
不多时,寥湛额上渗出汗珠。
那么,厚毛衫呢?
厚毛衫扎皮肤。
寥湛不得不在给苹果切片的时候停下来挠痒痒。
寥湛有些不耐烦。
但是,不可以对衣服不耐烦。
吃到嘴里的,穿在身上的,都是需要认真考虑的事物。
最不应该对这些感到不耐烦。
寥湛索性由内而外彻底换掉出门工作时的一身行头。
换上栀鸟绒的内衫。
以及,响角羊绒的细毛衣。
这样就足够温暖也足够温暖轻薄了。
然而。
材质太好,面料太宝贵。
寥湛很担心它们被果汁茶渍弄脏。
寥湛离开灶台。
安静地琢磨。
倏忽间,豁然开朗。
跑去拿一件深秋的灰色衬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