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下通讯器,奥勒琉俯身靠近沉睡中的尤利安,在他脸颊上方的舱盖上吻了吻:“晚安,哥哥。”
他站起来,扶着医疗舱走出飞船,身后跟着一队队军容整齐的梅迪奥士兵。
圣巢此时正处于黄昏时分,逐渐暗淡的光线铺撒在升降台周围,也披在挤满了这个星港、对他们充满敌意的乌比亚护卫身上。
奥勒琉的座舰就停靠在星港的中心区域,还有一些战斗飞行器和小型运输船陆续降落在母舰的身边,在一声声伴随轻微震动的闷响过后,更多全副武装的士兵从飞行器里跳了出来,拱卫在指挥官身侧。
奥勒琉一手扶住腰间的武器,步履沉着地当先开道。阿希戴尔医生则跟在他后面,小心护卫着那台架在浮空器上的医疗囊。
见到裹在羽茧中的雄虫后,那些严阵以待的乌比亚护卫骚动了一阵子,终于让开道路。几个穿着长袍的祭司匆匆出来接手了后续治疗。
一看到医疗囊里情况,他们就彼此交换了眼神。
领头的老祭司上前一步,就见红发军官抬手扶在医疗囊边缘,而跟随在他身后穿着梅迪奥制服的士兵们也停下脚步,像一簇簇暗红色火焰危险又沉默地燃烧着。
“奉执政官之令,我将回泰拉清除沐月叛乱的余孽。三个月后,我会来圣巢……”奥勒琉·梅迪奥说,语气生硬,“接回我的哥哥。”
老祭司正在检查羽茧的情况,闻言转头注视着这个年轻的指挥官:“这是一个威胁?”
“只要一个承诺。”
祭司们顿时哗然。老祭司朝后摆摆手止住了群情激愤的同僚和守卫们,笑起来:“这可是个新鲜事儿——向神明的侍者索要承诺。”
他看向这个大胆的梅迪奥。
脊背挺得笔直、嘴角紧抿,丝毫不肯让步。连带着他身后的士兵,一个个忠诚地守卫在飞船周围,扶着剑柄,面皮紧绷,看起来像是随时准备好把这块停机坪变成战场。
“如果可以,我们愿意付出一切来保证每一位雄虫度过生长期。可惜的是,没有任何一名祭司可以保证百分之百成功。何况您的哥哥是一位太阳闪蝶,一种极其美丽、珍贵——又脆弱的生物……
一起祈祷吧!我的孩子。你还太年轻!不知道有时候,我们能依赖的只有命运的仁慈。”
老祭司叹了口气。
“除此之外,别无他法。”
尤利安在黑暗中醒来,缓慢撑开眼皮,不明白自己的躯体和意识为何如此迟钝,神经传递刺激信号,仿佛隔了一万年,指尖才微微颤动一下。
他晃晃脑袋,喉咙里有一股……异样的感觉,一些蓬松柔软的物质搔弄着口腔黏膜,令他忍不住大声咳嗽。
然后就在那双睁大了的明亮的金眼睛里,一根泛着白光的羽毛飘了出来。
晃晃悠悠,像一片旋转的星光。
尤利安忍不住去抓那根发光的羽毛,但是那东西一碰就散。
“这些是你的精神力。”一只手从虚空中伸出来,拢住了那些被打散的光点。“它们长得的确有些像羽毛。”
缝隙中吹入一股气流,比说话者的语气更加轻柔,在尤利安惊奇的视线里,那根发光羽毛重新袒露在对方的掌心上。
“给你,孩子,不过别吃下去——那只会加速你生命的流逝。”
点点微光沿着手臂,爬上柔软的布料,照亮披散的黑发、缺乏血色的嘴唇,以及一双温柔的眼睛。
“……爸爸?”尤利安惊呼。
他伸出手,想确认这是否是幻觉,而与比记忆中更年轻、也更健康的纳瑟希斯轻轻握住他的指尖,触感温热。
“不……”他喃喃道,好像被这温度烫到了似的抽回手,再次抬起眼睛时目光充满警惕:“你不是纳瑟希斯——你是谁?!这是哪儿!!!”
对方的声音有些失落,又有些伤心:“不认识我了,尤尔?”
“不准你模仿他的语气说话!”
“可我就是他呀。”
“纳瑟希斯已经死了!”
“啊,不错。五年前,由泰拉医生宣告的死亡。”对方坦然承认,“——那副躯壳会死亡,会腐烂、发臭。灵魂不会。神始终庇护着我们,帮助每一个雄虫抵达终焉之地。”随即朝尤利安眨了眨眼睛:“还记得我的嘱咐吗,别害怕,也别感到孤独,我的灵魂会与你……’
“……归于一处。”尤利安缓慢地接上这句话。
他心底犹疑,但对方已经将他拉起来,挽着胳膊往前走。一开始仿佛踩在沙砾之上,坚硬、有棱角的碎石嵌入脚心,然而尤利安低头看去,却只有深及脚踝的浓雾翻腾不休。
“你失去了太多精神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