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着责备和无奈,纳瑟希斯让尤利安踩着自己的脚背,就像小时候抱着还是个孩子的他穿过花园的荆棘丛那样,一起走过干涸皲裂的大地。
“……太多精神力花在抚慰雌虫身上。太浪费了。我的孩子,难道你忘了我对你的告诫?”
尤利安疲倦地靠在他的肩膀上,仿佛也变成了个小孩,低声嘟囔:“情况紧急。”
“不要擅自使用这个武器。你会被刺伤。无论是被他们的愤怒,还是爱……也许爱更危险……”
“只是权宜之计。”
纳瑟希斯叹了口气。
“你以为雌虫的爱是什么呢?”
“付出,忠诚,为了心上人的幸福甘愿牺牲一切。”尤利安慢慢说,眼前浮现出盖乌斯答应他私奔那晚,月光照在喷泉池反射出细碎的银光,溅到他的脸上。
那张英俊的脸一点点变得苍白。
尤利安的心也一点点凉下去。就在他负气欲走的前一刻,耳朵捕捉到了一个沙哑又轻柔的——“好。”
他惊喜地回头,捧着盖乌斯湿濡的脸,捧着滚烫的呼吸、眼泪水以及专注地盯着他的紫眼睛……他扑上去抱住他,紧贴的胸膛里两颗心也紧紧贴在一起,怦怦跳动,如同他们炽烈的爱。
“爱也是占有、破坏和摧毁。为得到所爱违背道德和法律,不择手段……”
纳瑟希斯将脸颊贴在这个傻孩子的头顶,“炽烈如太阳也有阴影,皎洁如月也有崎岖的暗面。别被轻易蒙蔽,去看到他们的另一面——看到他们的狡猾、暴戾和控制欲。”
“不,不是盖约。”
“他也是雌虫。”纳瑟希斯不得不戳破,“只是停留在了你记忆里最好的那一刻。”
但尤利安很固执。“他不会那样对我。”
纳瑟希斯不说话了。
他们蹚过浓雾。
尤利安从那个温暖的怀抱中挣脱开,呼出一口气。
那股微小的气流打着旋儿,一路往前飘去,花朵的芬芳、草叶和泥土的清新,一同飘荡在蓝天白云之下。
他们相携走过庭院,绿草茵茵,周围是树木和茂密的桃金娘花丛。
春日的阳光穿过树叶投下斑驳的影子,微风吹来,送来恰到好处的清凉,既不会冷到令他发抖,也不会热到头晕目眩。眼前摆着一套双人桌椅,撑开了一个丝绸顶棚,边缘垂下流苏,既华丽又有格调。
他注意到身后的道路忽然变得模糊,景物若隐若现,显得这座庭院仿佛一个珍宝盒,藏在神明薄纱般的衣袖里。
尤利安有些恍惚。
也许马上会有一个穿着白袍的天使从树丛后出来,端着装满蜜酒的银壶和点心。
“噢,你喜欢这种?”打了个响指。
不远处婆娑的树荫下传来脚步声、笑声以及杯底和托盘碰撞的响声,铃铛碰撞出清脆的声音夹杂在悠扬婉转的歌声中飘荡在半空。
一道目光注视着尤利安。他知道只要自己稍作停留便能得到盛情款待,美食、精彩的表演或者更□□、更赤裸的享乐。
但他摇了摇头。
于是他们径直穿过这个奢华美丽的庭院,来到一栋岩石制成的宏伟建筑下。
在两扇石门之前,尤利安听到最后一声劝说:“留下吧,我的孩子。”
尤利安有一瞬间的犹豫,看向那张熟悉的脸——纳瑟希斯的温柔眼神里带着一丝悲哀。
他注视着自己唯一的继承者,维图斯家族的最后血胤,就像曾经躺在那个昏暗的房间里,在重重帷幕后拉住儿子的手。
为我留下。
尤利安见了这个近乎恳求的眼神,心里一牵一牵的痛,眼泪顺着脸直淌下来。他的嘴唇直哆嗦,使出最后的力气抛下一句——
“我希望我可以,但是我做不到!”
就扭头推门,闯进一片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