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的身形和相貌差异很大。

一个高大强壮。

一个带着书卷气的文弱。

一个穿着将官的制服。

另一个披着祭司的白袍。

唯一的共同点就是这对克劳狄乌斯家的兄弟都十分执拗。

最终，更年轻也更沉不住气的提图斯低下了头颅，去亲吻那只戒指。

“遵从、您的意志。”面对这场赤裸裸的羞辱，他的声音干涩，带着一丝颤抖。

随后他抬起那双暗红色的眼睛，没有看盖乌斯，而是看着那枚耳坠，轻声说：“我不会多嘴了。”

提图斯直起身，退后一步，转身离开。

“砰——”

沉重的木门弹向两侧。

等候在门口的塔克文信使踉跄后退，袖口飞出一跟镌刻着精美纹路的黄金节杖，还没等他惊叫出声，旁边的千夫长及时抓住了它，递还给信使。信使本想张头去看到底谁这么莽撞，但门内已经传出了一道低沉的声音：

“卡萨里斯要我从后方袭击梅迪奥军团？”

他赶紧收回视线，整理衣服，步入了军团长办公室。

办公室的新主人就坐在正对大门的橡木桌之后，在他身后的墙壁上挂着一面巨大的弧形竖盾。红蓝白做底色，边缘包霜银铆钉，中央是一只银白色的鹰，双翼展开，爪子抓着一颗太阳。

左侧的另一面墙做了一整排雕花格窗，没有拉上窗帘，对这个星球来说称得上奢侈的光线穿过玻璃，照射在房间内，也照亮了坐在办公桌后的军团长。

他的军帽放在桌上，露出一头白发和同样苍白的肤色，月光照射下仿佛一尊大理石雕像。

但雕像不会朝着来访者微笑。

信使发现盖乌斯·克劳狄乌斯脱下了染血的旧外套，换上一件干净的衬衫，这让他松了口气。至少从表面上，他可以短暂忘却那些血腥的画面，与对方平等地坐在这张谈判桌两端。

一开始就被对方的气势压倒可不妙。

“这不是卡萨里斯大人的要求。”信使镇静地纠正，“而是来自元老院的决议。”

盖乌斯交叉手指，放在胸前，对此的回应只有一声嗤笑。

“这不是一次普通的军事行动。”信使顶住压力，直直盯着那双靛紫色的眼睛，在“普通”这个词上加重了声音。

“梅迪奥军团可是出了名的攻击迅猛、火力强劲，而您只有一次机会撕裂亚空间抢入敌人的后方阵地，如果没能利用先发优势压制——”

军团长抬起手。

“好吧。”信使干巴巴地说，“我知道这种专业领域不是我应该干涉的。”

他们耸耸肩，跳过了这个话题。

除了这个小插曲之外，这次的谈判异常顺利。直到信使起身准备离开时，仍然觉得有些不可思议——还有许多交换条件压在箱底没拿出来呢！

站在门口犹豫再三，他还是转身看着盖乌斯，再次确认：“只需要亚空间跃迁密钥？还有大规模杀伤性武器的许可？”

“除此之外元老院也帮不上忙了，不是吗？”

“但获胜后的战利品——您没有想要的吗？”

盖乌斯挑了挑眉毛：“刚刚已经谈好了北方几个星系的矿产开采权、募兵权以及国库下半年度的财政拨款。”

“那似乎都是第十二军团的酬劳。您自己希望得到什么呢，行星、资源或者其他财富，又或者为您自己或者亲友谋求营造官、财务官乃至一个元老院席位——

我听说您还有一个弟弟在朱诺的神殿担任司库，为什么不给这个小伙子一个更适合的职位呢，大祭司如何？怎么、这些东西当中都您没有想要的吗？好吧，以您祖先的形象塑造雕塑怎么样，就放在市中心的大广场，这样全泰拉的民众都能知晓克劳狄乌斯家族的威名……”

但办公桌后的军团长兴趣寥寥。他伸手按了一下桌面右下角的通讯按钮，随即拿起一沓军事文书，看也没看还在门边踌躇的塔克文信使。

这让信使越发怀疑——

“凯旋式！”他一声大叫。

“元老院可以为您申请一个凯旋式，这可是每一个在联邦历史上留下名字的伟大统帅都会拥有的加冕典礼……”

盖乌斯抬头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

信使的心猛跳了一下——有反应！他正要趁热打铁，却听：“只有赢得一场对外战争的巨大胜利才配得上大凯旋式。这场内战？只是一群贪婪的狮子争抢肥肉。”

他噎住了。

眼角的余光瞥见转角处出现的军靴，信使急忙扒住门框追问：“那您究竟想要什么！财富，地位，荣誉……都可以商量！哪怕是一个雄虫呢。”

盖乌斯的手指停下了，信使以为自己找到了突破口，不由面露喜色。

想起那个曾经闹得泰拉沸沸扬扬的传闻以及临行前卡萨里斯大人的交代，犹豫了一瞬，他试探道：“我听说尤利安·维图斯……塔克文家族可以出面，以元老院的名义解除他的流放令。我的主人卡萨里斯在乌比亚圣巢也有旧友，如果您愿意，我们可以将维图斯带出来——”

“啪——”文件突兀地合上。

盖乌斯抬眼看向他。

塔克文信使突然说不出话了。

他躯体僵直，骨骼变形，原本扶住门框的手指弹出钩爪嵌入墙体，“咯吱咯吱”，碎石滚落在地，直到一只粗壮的胳膊将他从门上扯下来，制止了他继续原型化。

千夫长强硬地将他“扶”走了。剩余的行程里，信使紧紧闭住嘴巴，没有再试图向千夫长或者其他士兵套话。

他登上飞船，驶离第十二军团的驻地，按照原计划将谈判记录和双方签署的条约内容发给了卡萨里斯，包括小塔克文的“不幸”。

发送完毕，他坐倒在驾驶座里，浑身脱力。

舱室内只有控制屏幕发出荧光。他闭上眼睛，浮现出离开军团长办公室前看到的最后画面——

盖乌斯不再微笑，但却咧嘴露出尖利的牙齿。

在那短暂的一瞥中，他似乎窥见那身军团长制服下存在着的另一个生物。

一个乖戾、偏执和充满怫怒的野兽。

静谧中，有种古怪的声音萦绕周身。

信使后知后觉地意识到，那是自己心脏在恐惧地震颤。

他的主人是否在将一个更可怕的敌人引入泰拉？

他睁开眼，想要拨出号码。恰在此时灯光熄灭，生物智能提醒：“飞船预备进入虫洞，为了您的航程安全，正在开启屏蔽立场，关闭所有通讯设备……”

信使无奈地垂下手，沉入休眠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