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退一步,就撞到了士兵的胸膛。
小塔克文对千夫长怒目而视。
“长官,现在,不方便见客。请您去会客室稍待。”千夫长重复道。
奴隶见势不妙,大叫:“我们是元老院派来的信使,任何士兵无权阻拦这次会见!你们的最高长官在哪——”
他冲到士兵中间,试图掰开那几条粗壮的胳膊,手口齐用,被肘击了好几下,仍然不放弃撕咬士兵的胳膊。
混乱中,奴隶被猛得推了一个跟头,倒在地上,他捂着脸,鲜血从指缝里流出来。
“你们疯了?!”
小塔克文惊慌大叫,整个后背贴到墙壁上,像一只恨不得截断尾巴逃跑的壁虎。
倒在地上的奴隶“呸!”地吐出一只混合着血水的牙齿,还有一块皱巴巴的布料——那是一个臂章,手工缝制的,针脚粗糙又敷衍,才会被他这样的老奴隶撕咬下来。
没来得及细想,他又被拉起来,一个士兵朝这个老奴隶的肚子猛捶了几下。
他痛得面部抽搐,浑身发抖,“你、你们违反了泰拉的法律,玷污了元老院的尊严,这是——”
目光扫过周围一圈面无表情的士兵,奴隶咽下了最后几个字。
但他的小主人在不该聪明的时候偏偏灵光一闪,戳破了那层窗户纸——
“叛乱?!”
小塔克文好像才转过脑筋,又惊又怒,“你们要背叛泰拉吗!!”
唉,塔克文。
奴隶绝望地闭上眼睛,缠绕在刀刃上的电弧照亮了他的脸,就在弧光跃动的下一秒——
“够了。”
千夫长摇头:“不是今天……”
枪托砸下,奴隶发出一声痛呼,随即被堵住了嘴。
这番动静似乎引来了一些注意,转角处来了一队灰衣士兵。
奴隶张了张口,试图发出声音,但是混合着碎牙和口水的口腔只能发出含混不清的呜呜声,两只胳膊也被死死钳住,动弹不得。
幸好还能挪动脚跟。
他挪动鞋底,踩住了小塔克文那件厚重的大氅——轱辘辘——一节闪烁着金光的黄金节杖滚到了那群巡逻兵脚下——
气氛似乎凝滞在了这一刻。
奴隶的心脏怦怦跳。
为首的士兵看了他一眼,捡起元老院信使的节杖,然后向押送他们的千夫长敬了个礼,带着队伍越过了他们。
直到那对灰衣士兵消失在转角,那个敬礼仍然留在奴隶心底。
那份尊敬是给千夫长的,是给第十二军团的,至于元老院和泰拉……他注意到那些士兵的眼神,没有敬畏,也没有羡慕,仿佛那支象征元老院威权的节杖只是段普通树棍……
这个十二军团,究竟是怎么回事……
屏住的那口气彻底泄了下来,他没有再做多余的反抗。
“粗鲁的甲虫!”
被丢进门内的小塔克文坐起来,左右扭了扭脖子。
他扑到门上,咒骂了一通,回头看到奴隶从地板上爬起来,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一脚踹在奴隶的腹部:“废物!”
“要么就是你找错了目标,要么就是你和这个军团长合起伙来坑害我!”
任凭奴隶如何辩解,也听不进小塔克文耳朵里,他解下腰带,一边抽一边用脚尖踢他的头、腹部和□□。
奴隶不敢躲,只能蜷缩在角落不住哀求。
他想说出刚刚发现的线索——那些空荡的军营、千夫长的话、士兵袖口的血迹——然而在暴风雨般的殴打下,他的意识渐渐模糊:撬动局势的支点、谈判话术、破局计划,还有第十二军团的异常……在脑海里盘旋、分散……
唉,塔克文……
一阵轰隆隆的声音从前方响起。
刺目的光线从推开的门缝照射进来,刺得他肿胀发紫的眼皮下流出泪水……
而比他更早望向门口的小塔克文瞳孔紧缩,哑声道:“军团长……”
一道黑影划过半空,小塔克文下意识去接,摸了满手温热、黏糊的液体,他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连连后退,整个背部紧贴墙壁。
头颅在地上滚了两圈,停在奴隶的面前。
那张几个小时前还在屏幕里见过的脸已经蒙上了一层青灰色,嘴唇扭曲,仿佛正要从喉咙里发出一声不甘的怒吼——或许这位第十二军团的最高指挥官已经喊出来了。
只是被从脖颈处一刀斩断。
再也发不了声。
凶手站在门口,光线越过他的肩膀倾泻而下。原本的深灰色外套,此刻已经被血浸透了,变成暗褐色,被他随意搭在肩膀上,翻领和垂落的袖口露出猩红色滚边,像披着一团狰狞的火焰。
一声轻笑:“你要见我?”
“可第十二军团的军团长应该是……”
小塔克文的目光移到地上那个血肉模糊的头颅,又移到门口穿着军团长外套的身影,来回打量。
忽然,他看向站在逆光中的高大身影,脸上带着一丝惊疑——“你、你是……”
奴隶的脸颊贴在地板上,口鼻流血,动弹不得,耳朵里听见对话。
飞速运转的脑海里轰然炸开一个词:
血阶换位战!
他居然漏算了这个……下级军官有权挑战直属上级,赢者通吃一切。
这个野蛮的传统来自王政时代——无法维护自身的权力,就不配得到权力,那时的虫族就是这么想的,尤其在军队这种崇尚暴力和威权主义盛行的地方。
直到血腥的内斗像绞肉机一样卷走了太多生命,甚至威胁到种族延续,才有智者站出来革新军制,分明等级,将雌虫之间的争斗约束到小范围内。
血阶换位战是仅存的几个古老传统之一。随着文明的发展,这些传统和惯例也渐渐淡化了,淡化到泰拉都忘了它的存在。
直到今天。
一股腥风刮过他的身边。
奴隶努力抬头——
那件染成红褐色的外套后摆轻轻扬起,露出宽大的黑皮带和深色马裤,裤脚束在高帮军靴里,靴底踩进血泊,每一步都在身后留下黏稠的红印。
“盖乌斯·克劳狄乌斯!”
缩在墙角的小塔克文指着他,尖叫起来。
盖乌斯垂下眼睛看着瘫倒在地上的小塔克文,一只带着皮质手套的手放在他的头顶。
“别、别杀我……”这个公子哥充满恐惧地看着那把剑,剑鞘和剑柄之间的缝隙还在往外慢慢溢血,不知道斩杀了多少活物,浓重的血腥味令他牙齿打颤,“想想塔克文,你会得到很多很多赎金,还有星球、能源、元老院席位!还有凯旋式!!”
他试图去拽对方的手腕。
毫无作用。
“看在往日的交情上,亲爱的朋友,想想我们当年的友谊和欢乐时光,想想、想想尤利安,如果没有我,你怎么可能认识他——”他有些歇斯底里地叫喊着,浑身抖如筛糠。
这句话让盖乌斯松开了手。
但没等小塔克文的眼睛里放出光,那只手就压在了他的脸上。
混合着血腥气的皮革味令他反胃,炽烈的灯光自门外打进来,映亮宽大的帽檐下压着的白发,身形瘦削,仿佛黑暗中立着一个苍白的剪影,小塔克文突然噤声了。
透过皮革手套的指缝,他看到了那双眼睛。
深紫色的瞳色太沉,太冷,仿佛冻土和苔原之上昼夜不息的风,又仿佛核轰炸后死寂的废墟中,冉冉升起的一轮紫色太阳,俯瞰大地,统摄万物,生存还是毁灭仅在他的一念之间。
“我不想死……”
小塔克文最后甚至呜呜地哭起来。
“求你了——我叔父会付钱的,你要什么他都会给的——”
“你的脑子还是不太灵光。”盖乌斯叹息,“又管不住自己的嘴。”
话音未落,一阵毛骨悚然的断裂声响起——
奴隶扭头,赫然发现他那个暴戾的、浪荡的小主人正缓慢地向后倒去,一大蓬血雨泼在他的脸、脖子和手臂上。
和之前毒打流下的血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些是他的,哪些是小主人的。
“卡萨里斯·塔克文支付的定金——”
盖乌斯动作轻柔,像摘下一颗成熟的果实,然后将小塔克文的头颅抛给千夫长。
“我收下了。”
他踩在那件逶迤在血泊里的华贵大氅上,咬住手套,随意地扔在地上,然后摘下了他的军帽,往后捋了一下碎发。宽阔的额头上只剩一只螺旋状额触角,另一只断了,没有完全愈合,创面露出灰色骨质,像一根倒塌的石柱。
他偏转头颅时,右耳的黄铜耳坠晃了一下,表面磨得发亮,边缘布满深深浅浅的划痕。
“现在可以说说你们的要求了,塔克文的使者。”
深紫色的眼睛转向他。
奴隶的汗毛全都竖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