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关他的事。”他挡在监察长身前，“我都是为了塔克文家族！泰拉陷落只是时间问题，每个家族都在拼命寻找后路，卖个人情有什么不好，难道真要步特里·贝尼古拉的后尘？”
卡萨里斯一愣：“你要我投降？你要你的丈夫当一个懦夫、一个跪下乞饶的蠕虫？”
“泰拉守卫军节节败退，现在都缩在地面营垒里不敢露头，外轨道又被封锁得牢牢的，一缕电磁波信号都发射不出去，怎么联系援军？”
显然在“出借”丈夫的通讯仪器时，雄虫也偷听到了不少军事消息。
更何况他的情人还是掌握了所有公开、非公开情报的最高监察长，他此时也在一旁帮腔：“别指望那群军头了！自从元老院和第六军统帅之间的秘密通讯被翻出来，其他远征军的态度就迅速冷淡下来——就算没有这件事，你以为他们会真心来救援？
拜托！好几个司令官都曾是索拉公爵的同僚和部下呢！他们不知道泰拉的防御能力，难道还不知道梅迪奥的战斗力吗——”
“梅迪奥梅迪奥梅迪奥！怎么哪里都是这个梅迪奥！！”
卡萨里斯抓住丈夫的肩膀大吼，“你们到底知不知道，奥维德拉克联邦的主人是元老院，而不是该死的梅迪奥！”
雄虫痛叫一声，监察长连忙拽开卡萨里斯，搂住情人的肩膀，柔声安慰。
而卡萨里斯将双手插进头发，喃喃自语：“不、不，还有希望。我、我还有一个后手——算算时间，我的使者应该抵达目的地了，那个雌虫、他绝不会屈从梅迪奥……”
“天哪——别幻想了！泰拉已经输了！！”
雄虫大叫。
这些天，即使是对战争、政治毫无兴趣的他都能看出来，那些元老们只是嘴上喊口号，私底下早就把家族里的贵金属和能源石能刨得全刨出来，攒钱准备跟梅迪奥买命呢！
还有那些狡猾的行商、平民和矿工，说不定这会儿已经做好迎接泰拉新主人的准备了。
他捧起卡萨里斯的脸，试图说服固执的丈夫。
他不是非常爱他吗：一个宝石领夹、一瓶丹卡洛斯的香水、一场冠绝泰拉的化妆舞会……再加上这一次小小的退让又有何不可呢？
“我们结束这场战争吧，卡萨里斯。”
雄虫亲了亲丈夫的脸，又亲了亲那双通红的眼睛。
卡萨里斯看着他。
他想起第一次见到这张圆脸时，对方正坐在喷泉池边临水自照，抚弄耳垂上的宝石。他当时觉得可爱，现在也觉得可爱……
所以他伸出了手。
雄虫以为那是一个拥抱，笑着靠过来——“谢天谢地，终于可以结束了……谁能想到泰拉会开始实行食物和能源配给制。”他兀自抱怨，“亲爱的，我都好几天没洗澡了——呃！”
他的眼睛猛然瞪大了。
卡萨里斯的手穿过他的胸腔，指尖触到那颗跳动的心脏，他停顿了一秒，只需要一秒，他可以松开手，说“我吓唬你的”，然后一切照旧。
但他捏碎了它。
监察官扑到情人的尸体上——死亡如此迅疾地捉住了这个年轻的生命，以至于他眼睛里还残留着惊讶和不解——但还没等他出言质问，就被扼住了咽喉。
监察长没有反抗，只是从喉咙里艰难地挤出声音：“为了、为了赢过梅迪奥……你……”
“这是代价。”卡萨里斯说。
他捏碎了这位旧友的颈骨。
卡萨里斯整理了丈夫的头发和衣服，让雄虫仿佛安然熟睡一样，还做了简易的死亡祷告，才起身离开卧室。
经过走廊的时候，他顺手杀死了几个仓皇逃窜的奴隶，后来又觉得太吵闹了，就把宅邸里的仆佣也清理了。
但那些噪音还是盘旋在他的脑子里，嗡嗡嗡，嗡嗡嗡……
“能量护盾全炸毁了。”
一位元老低声说，他的家族参与了泰拉的军事布防，这个消息引发了恐慌的低语紧接着是更多坏消息：行星轨道炮台失守、贝尼古拉家族全灭、特里·贝尼古拉的头被丢进泰拉信号塔的废墟里……
“也许我们可以向梅迪奥舰队派出一个通讯官……”
“逮捕他！”卡萨里斯沉声道。
用力一挥手。
从他身后走出两名士兵，议事厅里顿时喧哗起来。
那名传播能量护盾消息的元老惊恐地瞪大眼睛，但士兵绕过他身侧，拽住了另一位紫袍贵族，对方大叫：“什么？！这只是一个建议——”
“向国民公敌传讯——这是元老该说的话吗？这是一位将荣誉铭刻在家徽上的贵族该有的想法？任何鼓动元老院向敌人屈膝的公民，不论贵贱，都应该以叛国罪论处！”
一个声音弱弱地冒出来：“可那份公敌宣言还没有经过公民大会批准……”在周围异样的目光中，说话者有些崩溃：“我知道这很……但是……见鬼——
我们要对抗的可是索拉·梅迪奥！”
元老们顿时爆发出一阵嗡嗡的议论声。
卡萨里斯冷笑一声，打断了浮动的心思：“尊贵的、健忘的先生们，三天前，就在此地，就在这间议事厅里，我们全员投票通过了这道公敌宣告！”
“指望一次撤回、一场谈判让梅迪奥忘记元老院的羞辱？”
卡萨里斯猛然拔出佩剑，劈开棺材盖：“看看他的战利品！看看他是如何对待贝尼古拉家族的特里——他炸毁星港，屠杀俘虏，把原本富裕的行星变成一片焦土。醒醒吧！梅迪奥是来复仇的！几句示好就能让这只毒蝎放下屠刀？”
“别忘了那句话——没有比梅迪奥更好的朋友……”卡萨里斯的怒吼在议事厅穹顶下回荡，
“也没有比梅迪奥更凶暴的敌人！”
元老院的空气陷入寂静。
片刻后，响起一道充满犹疑的声音：“可我们还有胜算吗……”
“愚蠢！”
执政官猛地用剑尖指向那个发出疑问的贵族：“你——知道奥维德拉克联邦经历过多少次战争？活体机械，无限复制，一度占领了三分之一的联邦领土——它们现在在哪？”
他停顿了一秒。
“在塔克文宅邸的收藏室里。”
一部分元老的脸慢慢涨红了，卡萨里斯眼角的余光扫到他们，知道这些被言辞激发的情绪翻涌，很快就会在鲜血和死亡威胁面前败下阵来。
必须展示出更有力的证据……
“泰拉还有胜利的希望！”
卡萨里斯用力一挥手，身后展开的淡蓝色光幕上显示着红标的梅迪奥舰队，像茧一样包裹住了泰拉星球，还没等观众鼓噪起来，视角迅速拉远——超越星系，在广阔的联邦星域内亮起一个又一个金色的小点。
卡萨里斯指向最明亮的几个点，提高声调：“看！科涅利正在东方重整舰队筹备反击；还有远征军，那一片全都是忠于联邦的军团……
很多老兵只是暂时被梅迪奥的小把戏蒙蔽而已，我的秘密信使已经联系上了北方军团的司令官，令他们不惜一切代价，返回泰拉。”
“不惜任何代价！”卡萨里斯慷慨激昂地挥舞双臂，“我承诺——元老院承诺，任何一位从联邦公敌手中拯救泰拉的雌虫，无论他是士兵还是将军，无论他是平民还是贵族，都将得到元老院的感谢，包括财富、地位以及虫族的至高荣誉——
凯旋式！”
这个词在元老们之间引发轩然大波：“这已经几百年没有举行过了！”
上一次凯旋式的主角，还是因为他在大围剿中守住圣巢乌比亚，挽救了整个种族。
而他们的反应让卡萨里斯再一次确信自己抛出这枚砝码的正确性！
没有指挥官，不，没有雌虫能够抵抗凯旋式的诱惑！这个目标会让那些标注着军团名字的亮点连成一股股线，交织成片，结成一张蛛网朝毒蝎席卷而去——
“梅迪奥的末日近了！”
“只要元老院挺直脊梁，再坚持五天、不、三天，他的补给就会耗尽，后方就会起火，他的舰队就会淹没在全体公民的愤怒和憎恨中！”
“泰拉绝不投降！”
议事厅里回荡着卡萨里斯的怒吼，一部分元老也跟着站起来挥舞拳头，“元老院绝不会屈服于武力！我们的民众也绝不会屈服于一个妄想统治我们的暴君！
诸位！请和我一同立誓——
只要梅迪奥士兵还呼吸我们的空气，元老院绝不谈和！”
掌声雷动。
议事厅里的元老们陆续散去。
卡萨里斯独自站在演讲台上，看着那具棺椁被卫士抬走。
他打开私人通讯器。
只有一个名字，还有一个符号——一截断裂的蝎尾。这是二十年前他们约定的暗号。
如果世界上还有一个比卡萨里斯更憎恨索拉·梅迪奥的雌虫……只有他。
卡萨里斯按下发送键。
光脑提示：信号已发出，等待接收。
他盯着那行字，眼底漫上一层血雾。
“来吧，”卡萨里斯·塔克文轻声说，“让我看看你会不会让我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