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则衍做了陆白陌的提灯人，到哪里去都给她提着灯笼照着路。

陆白陌是修行之人，夜能视物，其实根本不需要有人照路，那夜不过是随口寻个带走他的借口罢了。

但少年郎做得刻板又认真，陆白陌不好说什么，只是常常夜里出行，走得还都是昏暗的小路，还让他能有些用处。

裴则衍跟着陆白陌，最初只以为她是懂些法术的人罢了，后来亲眼见着她斩杀妖魔，一柄长剑清风明月、俊逸潇洒。

他这才意识到陆白陌与他以往所见之人不同，她是真的修行之人，是能让他望尘莫及之人。

陆白陌再一次收剑的时候，一回头就看见少年人目光灼灼的模样，那冷寂得仿佛一潭死水的眼睛头一次透露出一点光线来，像是看见了什么救命稻草一般。

陆白陌笑了声，“想学?”

裴则衍点头。

然而陆白陌看了他好一会儿才道，“修行要从修心修身开始，想要踏入大道还要一番苦修，你现在还不行。”

早在把裴则衍带在身边的时候，陆白陌便探过他的资质，悟性极佳，根骨却差一些，不是不能修行，只是修为必定跟不上他的脑子。

但陆白陌又实在可惜他的聪慧与心性。

这些日子裴则衍跟着她，见惯了她的剑招，竟能从头到尾的演示一遍，只是有形无神，没有那环绕的磅礴的灵力，威力自不及万分之一。

陆白陌也有些惆怅，搜肠刮肚地想了好几日，还是觉得可惜。

裴则衍沉默片刻，最后又点了点头，大致是表达自己知道了。

倒是没什么自暴自弃之态，依旧如往常一般，似乎也没什么大不了。

陆白陌看他有点可怜，伸手摸了摸他的头，“不过我现在可以教你一些别的，至少在这世上生存还得懂些别的，比如拳脚功夫你也得会，以后修行起来才会顺畅。”

她抱臂看他，扬了扬下巴，“来，叫声师父，师父教你呀。”

少年黑漆漆的眼睛望着她，薄唇抿了抿，说出了他这辈子的第二句话。

“师父。”

*

裴则衍关了窗子，隔绝街上吵闹的声音与凉风。

那个说要来凡间看看的人早就歪在软榻上不知人事了，旁边还放着吃剩的月饼。

裴则衍把月饼收了起来，下了楼。

天色虽晚，街上依旧人来人往，灯光摇曳。

“公子买个灯笼吗？”有个妇人拦住了裴则衍的去路，“买个灯笼送给心爱的女子吧。”

裴则衍看了她一眼，妇人那一眼看得心惊，心想这样的公子怕是什么仙人吧。她突然又觉得自己嘴快了，看着公子不吭声的样子未必有什么心上人。

“好。”然而那公子却点头了。

妇人有些诧异，但随即便是高兴，于是道，“公子的心上人必定也是如那皎如云月的天上人。”

她想起她小时候也见过一个仙人般的人，那公子喜欢的应当同那仙人似的女子是一样的。

接过妇人递来的灯笼，裴则衍沿着大街慢慢地走着。

这条路他走过无数遍，即便时过境迁，他对这里的熟悉却依旧不变。

那小时候关着他的高门大院如今已经换了主人，裴则衍站在门口看了眼，目光却从那紧闭的大门上移向那棵大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