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边的仆人挥动着蒲扇似的大手压着那少年的肩膀想让他跪下,没想到那少年一动不动。
女孩子气坏了,“打!把他的腿打断,我看他跪不跪!”
陆白陌怔了下,就看见那两仆人一人一棍子狠狠地打向那少年的膝弯,两下便让他曲了腿跪在了地上。
少年用手撑了下地,但又很快松开,把手在衣袖上蹭了好几次,似乎觉得干净了才松开手。
女孩子咒骂的声音不绝于耳,难听得陆白陌都皱起了眉头,她看了眼那少年,只见他充耳不闻,满脸漠然。
这心性不修行可惜了。陆白陌心底突然冒出这么个想法来。
不过从这女孩子的话里,陆白陌也大致明白了怎么回事。
这少年自小便被女孩子的爹给捡了回来,这少年不会说话但很是听话,女孩子看上他长得好看,便让他爹做主将少年送给了她。
只是没想到这少年“不识抬举”,不理她也不看她,只当她是个透明的人一般。
不听话的狗就要打,打服了就听话了。所以女孩每日都寻着法子找他的麻烦教训他。
今日骂他则是同行的女伴多看了他两眼。
这理由委实荒谬又毫无道理,但她做事从来不需要什么道理,能解气就好。
女孩子骂累了,一脚踹在那少年的身上,见他倒在一片污泥里,浑身脏污,觉得胸中郁气疏解了不少。
“不想伺候人就别进我家的门啊,”女孩子又呸了声,“你死在外面不就好了?还活着做什么?”
“你以为我爹真想救你,就是看你好看,想着等你大了卖出去多挣两个钱而已,是我看你可怜才留下的,要不是我,你现在还不知道在伺候什么老女人呢。”
女孩子眼珠子一转,“要不我把你送过去,你要是害怕了,乐意伺候我了,我就接你回来,要不然我就不管你了。”
两名仆人松开压制他的手,少年摇摇晃晃地从地上站了起来,竟是一副要走的模样。
“你还真去?!”
“敬酒不吃吃罚酒,”女孩子咬着牙,“给我打,往死里打,今天他要是爬得出去这个门,明天我就把你们卖到春风楼里去!”
陆白陌看着那少年的背影,想的却是他怕是嫌脏了急着去换身衣裳。
春风楼是什么地方这俩仆人最清楚不过,当时一阵恶寒,当即便拽着那少年的胳膊把他拉了回去。
两人拿着棍子死命地往少年身上招呼,陆白陌一看那架势,便知这一棍子下去,那少年不死也废。
一道灵力弹出,将那棍子打歪,砰地一声砸向了对面的仆人。
那仆人一愣,“你打我干什么?你这个……”
两个人本有旧怨,不知道为何在这档口上突然想起来,怒不可遏,只觉得心里燃烧着一团火,不把对方打死就会被自己烧死。
女孩子没想到两个仆人突然发疯,不小心被波及到的她狼狈地坐在地上,裙子上沾满了污泥。
“住手!住手!你们在干什么啊!”
“我要让我爹教训你们,把你们卖出去!”
她站起身来就要跑出气告状,然而那两人突然滚到这边来,一下子压住了她的两条腿,她呼喊着要跑,好不容易把腿抽出来,又扑通一声被他们绊倒在了地上。
少年在一边安安静静地待着,不知道过了多久,他似乎才活过来似地从地上爬起来,走到围墙边上,扒着围墙往外爬。
那女孩一眼便看到了。
“你在干什么,你给我回来!”
“你这个贱种,王八蛋,你竟然想跑?”
“你——啊!”
不知道哪个混蛋打了她的脸,娇嫩的脸一下子肿了起来。
少年爬过围墙,扑通一声跪趴在了地上,身上的粗布衣裳晃动,露出白皙的皮肤上新暗交织的伤痕来。
他双手发抖地从地上站起来。
就在陆白陌看着的时候,那少年猝不及防地抬起头来。
黑眸沉沉,映照着她的模样。
摇晃着的树荫之中,一道蹁跹的白影落在树枝中间,姣好的面容上带着点点惊讶,她眼底澄澈又带着一丝微不可察的悲悯。
少年的眉睫颤动了下,移开了视线。
陆白陌怔了下,随即从树上飞身而下,她站在少年面前,想了想将自己的灯笼递给了他。
“我缺个提灯笼的,你会吗?”
少年垂下眼,鸦黑的睫毛投下片片阴影。
他没有问她为什么帮自己,也没有问她是怎么做到的。
片刻之后,他接过陆白陌手中的灯笼,声音嘶哑,“会。”
这是他第一次开口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