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我们出去狩猎。
我骑在月尘上,穿着红衣,像很多年前在边关一样。
箭靶在前,我拉满弓。
那一刻,我觉得自己又活过来了。
然后有人射箭。
不是朝靶子。
是朝辞渊。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冲过去的。
只知道箭刺进身体的时候,不疼。
真的不疼。
我看见辞渊的脸,惨白惨白的。
他抱着我,喊我的名字。
落回,落回,你别睡。
我想笑。
他那么慌干什么。
我本来就想走了。
“辞渊。”我开口,声音很轻。
“你说。”
“我自由了。”
他愣住了。
我笑了一下。
真的笑了。
然后闭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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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的事,我不知道。
也不想知道。
我听见风的声音,听见马蹄的声音,听见有人在喊我的名字。
可我已经不想回头了。
我走了很久很久。
走到一个地方,那里有草原,有雪山,有月尘。
我穿着红衣,策马扬鞭。
父亲在城墙上看着我,大伯难得笑了一下。
娘亲在等我回家,祖母做的桂花糕还在桌上。
哥哥还是那个二世祖,整天游手好闲。
阿锦跟在我身后,笑着说,小姐,你慢点。
我回头看了一眼。
远处,好像有人在看着我。
是辞渊。
他站在那里,还是那个样子,一脸拿我没办法的表情。
我笑了笑。
然后转身,继续往前走。
这一次,我不会回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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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文初宁的眼泪掉下来。
一滴。
两滴。
落在屏幕上。
她没有擦。
只是继续往下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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疼。
浑身都疼。
特别是胸口,像有什么东西一直在往里钻。
头疼。像有人在脑子里敲鼓,一下一下,不停歇。
我听见有人在喊什么。
很远,又很近。
“苏落……苏落……”
苏落是谁?
我在哪儿?
我死了吗?
我想去边关。
我想骑马。
我想见月尘。
可我睁不开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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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我醒了。
我变成了一个八岁的小女孩。
我明明是十八岁的,怎么只有八岁了?
我叫苏落?
脑子里多了好多记忆。
不是我的。
是苏落的。
这些记忆让我害怕。
她每天天不亮就起来练功。摔倒了爬起来,爬起来再摔倒。没有人哄,没有人心疼。教官是军队里来的,对她特别凶。她从不哭,从不喊疼。
她八岁那年,奶奶走了。
她每天哭,每天哭,天天找奶奶。
她拿着奶奶最喜欢的那本书,坐在花园里看。看着看着,眼泪掉下来。然后她被摔在地上,头砸在石头上,血流了一地。
她住了很久很久的院。
醒来的时候,奶奶已经下葬了。
她没见到最后一面。
那些人——她的祖父,她的父亲,她的母亲——他们为什么不抱抱她?
他们为什么对她那么凶?
我好害怕。
这不是我的世界。
我想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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脑子里有个声音。
很小,很轻。
“姐姐。”
谁?
“姐姐,我想去陪奶奶。”
我愣住了。
“你留在这里,帮我陪爸爸,好不好?”
不行。我不属于这里。
“可是你回不去了,不是吗?”
我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姐姐,我走了,他们会很伤心的。你回不去,就留下来吧。”
然后那个声音就没了。
她走了。
那个叫苏落的小女孩,走了。
留下我一个人,在这具陌生的身体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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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很怕。
每天都很怕。
这里太陌生了。那些高楼,那些车,那些灯,我从来没见过。
我想回家。想见娘亲,想见祖母,想见辞渊,想见月尘。
可他们在哪儿?
我不知道。
我的记忆开始打架。
落回的记忆和苏落的记忆,在脑子里撞来撞去。
一会儿是边关的草原,一会儿是冰冷的练功房。
一会儿是辞渊在笑,一会儿是那个男孩摔她的那一幕。
痛。
头痛得像要裂开。
胸口中箭的地方也在疼。
像有什么东西在撕扯。
我抱着头,尖叫,痛哭。
我不知道我是谁。
我不知道我在哪儿。
我只知道疼。
疼到要碎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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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这个家里的爷爷说我病了。
他们把我关在一个地方。
那里的人叫它“医院”。
那里有一种东西,叫“电疗”。
他们把它放在我头上。
疼。
比胸口中箭还疼。
比脑子裂开还疼。
我挣扎,我叫喊,我求他们。
他们不听。
他们只是按着那个东西,一遍一遍。
很久很久以后,我不挣扎了。
我学乖了。
我看着苏落的爷爷,学着她的样子,喊他们:
“爷爷,爸爸,我好痛。”
他们愣住了。
然后他们把我带回去了。
对我好了。
给我做好吃的,给我买新衣服,跟我说话。
可我害怕。
我怕他们发现我不是苏落。
我怕他们又把我关回那个地方。
所以我学着小苏落的样子,每天早起,像她一样去练功,去跑步,去做那些我根本不想做的事。
我怕。
我怕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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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我知道我在哪儿了。
现代。
二十一世纪。
我的世界呢?
我的朝代呢?
我开始找书。
找历史书。
找到宋代。
找到了。
有祖父,有父亲,有大伯,有辞渊。
可是,他们后面呢?
我继续翻。
辞渊哥哥后面,经历了四任皇帝。
然后宋没有了。
国破。家亡。山河灭。
我抱着那本书,浑身发抖。
那些名字,那些家族,那些人——
都没有了。
边关的草原呢?
月尘呢?
阿锦呢?
都没了。
我崩溃了。
可我只能一个人偷偷地崩溃。
在房间里,把门锁上,把头埋进被子里,哭到喘不过气。
我怕爷爷发现。
我怕他又把我关回那个地方。
我怕再经历一次那些电击。
所以我只能一个人。
一个人哭。
一个人疼。
一个人熬。
我不知道这样的日子还要过多久。
我也不知道我还能撑多久。
我只知道,我不是苏落。
我是落回。
可落回的那个世界,已经没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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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文初宁的手在抖。
她抬起头,看着苏落。
苏落看着她。
没说话。
只是伸手,轻轻擦掉她脸上的泪。
文初宁又低下头。
继续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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