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处》拍到第六十三天。
文初宁发现,宁昭在凋落。
不是那种轰轰烈烈的凋落。
是那种很轻的,很慢的,像花瓣一片一片落下来的凋落。
从那天晚上之后,她就不一样了。
她还是会笑,还是会和皇帝说话,还是会去御书房磨墨。
但那些笑,到不了眼底了。
文初宁看着剧本,一页一页翻过去。
宁昭的台词越来越少,表情越来越少,眼神越来越空。
有一场戏,她坐在御花园里,看着满园的花。
小青问她:娘娘,您在看什么?
她说:没什么。
但文初宁知道她在看什么。
她在看那些花怎么开,怎么落。
就像在看自己。
又有一场戏,皇帝来找她。
他说:过几天去狩猎,你一起吧。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个笑,是这些天来第一次真正的笑。
文初宁看着那个笑,心里忽然很疼。
因为她知道,那是宁昭最后的快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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狩猎戏要转场去草原。
剧组包了一片草场,离市区三个小时车程。
出发前一天晚上,文初宁翻来覆去睡不着。
她不会骑马。
剧本里,宁昭是马背上长大的。那些策马奔腾的镜头,她得亲自上。
替身可以用,但近景和特写必须自己来。
她越想越紧张。
第二天一早,她顶着两个黑眼圈出现在片场。
苏落看见她,愣了一下。
“没睡好?”
文初宁摇摇头。
苏落没再问。
但上车的时候,她走过来。
“跟我走。”
文初宁看着她:
“去哪儿?”
苏落说:
“草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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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草场,天已经快黑了。
剧组的人在忙着搭帐篷、架设备,乱糟糟的。
苏落带着文初宁,穿过人群,走到草场边缘。
那里有几匹马,工作人员正在喂草。
苏落走过去,和那人说了几句话。
然后她牵着两匹马,走回来。
文初宁愣住了:
“干什么?”
苏落看着她:
“骑马。”
文初宁往后退了一步:
“我不会。”
苏落说:
“我教你。”
文初宁看着她。
看着她那双清清冷冷的眼睛。
“现在?”
“嗯。”
“天快黑了。”
“够。”
文初宁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但苏落已经翻身上马了。
她骑在马上,低头看着文初宁。
月光落在她身上,把她整个人都笼在一层银光里。
文初宁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她在四合院里弹琴的样子。
也是这样,清清冷冷的,却让人移不开眼。
“上来。”苏落伸出手。
文初宁看着她。
看着那只手。
然后她伸出手,握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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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走得很慢。
苏落坐在她身后,两只手从她身侧伸过来,握着缰绳。
文初宁整个人被她圈在怀里。
能感觉到她的体温,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香味。
心跳得很快。
“怕吗?”苏落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文初宁摇摇头。
又点点头。
“有一点。”
苏落没说话。
只是轻轻拉了一下缰绳,马走得更慢了。
草原很安静。
只有风声,和马蹄踩在草地上的声音。
月亮升起来,把整个草原照得发亮。
骑了一会儿,文初宁忽然开口:
“苏落。”
“嗯。”
“你为什么带我来?”
苏落沉默了一下。
然后说:
“宁昭是马背上长大的。你要演她,得知道骑马是什么感觉。”
文初宁点点头。
很官方的回答。
她又问:
“那你为什么亲自教?”
苏落没有回答。
只是看着前方。
月光落在她脸上,看不出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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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落勒住马,翻身下来。
然后伸手:
“下来。”
文初宁被她扶着下了马。
苏落站在她面前,牵着马,看着她的眼睛。
“骑马不是坐在上面就行。”她说,“你要和马建立联系。让它知道你信任它,它才会信任你。”
她牵过文初宁的手,放在马脖子上。
“摸摸它。”
文初宁伸手,轻轻摸了摸。
马动了动耳朵,没躲。
“看着它。”
文初宁看着马的眼睛。
那双眼睛很大,很黑,很温顺。
“叫它的名字。”
文初宁愣了一下:
“它叫什么?”
苏落说:
“追风。”
文初宁看着马,轻声叫:
“追风。”
马动了动耳朵,打了个响鼻。
苏落说:
“它记住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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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她让文初宁重新上马。
这一次,她没坐在后面。
她站在旁边,牵着缰绳,一步一步往前走。
“放松。”她说,“别夹太紧,它会紧张。”
文初宁试着放松。
马走得更稳了。
苏落带着她走了一圈,又走了一圈。
然后她停下来,看着文初宁。
“记住这个感觉。”她说,“明天你骑马的时候,宁昭就应该是这个感觉。她不是在驾驭马,她是在和马一起跑。”
文初宁点点头。
苏落看着她。
月光落在那双眼睛里,很亮。
“还怕吗?”她问。
文初宁想了想。
“没那么怕了。”
苏落没说话。
她翻身上马,重新坐在文初宁身后。
然后她轻轻抖了一下缰绳。
马开始加速。
文初宁愣了一下,下意识往后靠。
苏落的手臂收紧了一点。
“别怕。”她的声音在耳边,“我抱着你。”
马越来越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