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了很久。
然后她把柜门关上。
走出去。
---
第五天。
她去了画室。
墙上那些画,还在。
她一幅一幅看过去。
祖父,祖母,父亲,母亲。
还有辞渊。
还有雪团。
还有那幅画——那个被打的少女。
她站在那里,看了很久。
然后她拿起笔。
在角落里,画了一个很小很小的人。
那个人的脸,是文初宁。
画完了,她放下笔。
站了很久。
---
第六天。
温晚又来了。
“苏落,你这样不行。”
苏落看着她:
“我哪样?”
温晚说:
“你这样……像丢了魂一样。”
苏落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笑得很轻。
“我没丢魂。”她说,“魂还在。”
温晚看着她。
没说话。
苏落说:
“只是不知道放哪儿了。”
北城下了第一场雪。
苏落站在四合院的院子里,看着雪花一片一片落下来。
海棠树光秃秃的,枝丫上落满了雪。
她站了很久。
直到肩膀上积了薄薄一层白。
“小姐。”
温叔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苏落没有回头。
“嗯。”
“陈姨问您晚上想吃什么。”
苏落想了想。
“随便。”
温叔站在那里,看着她。
看了很久。
然后他轻轻叹了口气,转身走了。
---
这三个月,她好像什么都没变。
照常上课,照常去图书馆,照常和温晚她们吃饭。
只是话更少了。
笑也更少了。
有时候温晚讲笑话,大家都笑了,她也笑。
但那个笑,到不了眼底。
温晚看着她的样子,心疼得不行。
但她什么都没问。
只是陪着她。
---
苏落去了那间画室。
墙上那些画,还是老样子。
那个角落里的小人,还在那里。
文初宁的脸。
她站在那里,看了很久。
然后她拿起笔。
在旁边又画了一个小人。
很小的,蹲在地上的,抱着膝盖的。
画完了,她放下笔。
站了很久。
---
那天晚上,她做了一个梦。
梦里文初宁站在她面前。
笑着,眼睛弯弯的。
“落落。”
她叫她。
她想伸手去碰她。
但一碰,她就碎了。
散成一地光。
她惊醒过来。
满头是汗。
窗外的天还是黑的。
她坐起来,抱着膝盖。
坐了一夜。
---
又三个月后。
北城的春天来了。
海棠树发了新芽,嫩绿的叶子在风里轻轻晃动。
苏落站在院子里,看着那些新芽。
想起去年这个时候,文初宁第一次来这里。
满树的花,满地的花瓣。
她坐在秋千上,笑得眼睛弯弯的。
“这里真好。”
苏落走到秋千前,坐下。
轻轻晃了晃。
秋千发出吱呀的声音。
她一个人坐了多久,不知道。
直到天黑了,月亮升起来。
她才站起来,走回屋里。
---
电影《朝夕》上映两周了。
票房一般,不算高,但对于一部文艺片来说,已经很不错了。
口碑很好。
影评人写了长篇大论,夸她镜头语言细腻,情感克制而有力。
观众的评价也不错。
“看得我哭了很久。”
“很安静的电影,但后劲很大。”
“导演是谁?以前没听过,这部拍得真好。”
苏落看着那些评论,脸上没什么表情。
周敏给她打电话:
“苏导,火了。”
她没说话。
周敏又说:
“有好几个采访邀请,你要不要接?”
她说:
“不接。”
周敏叹了口气:
“行吧。那首映礼你总得来一趟吧?”
她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说:
“好。”
---
首映礼那天,她去了。
穿了一身简单的黑西装,头发披着,脸上没什么妆。
站在台上的时候,灯光很亮。
她看着台下黑压压的人群,忽然想起一个人。
那个人也这样站在台上过。
穿着戏服,对着镜头,笑得很好看。
她愣了一下。
然后主持人问她问题,她回过神来。
答了几个字。
台下有人笑了。
小声说:
“这个导演话真少。”
她听见了。
没说话。
---
电影放完的时候,有人哭了。
有人鼓掌。
有人走过来,跟她说:
“苏导,拍得真好。”
她点点头。
没说话。
周敏在旁边打圆场:
“我们苏导比较内向,大家见谅。”
有人笑了。
她站在那里,看着那些陌生的脸。
忽然觉得,这些掌声,这些赞美,都和她没什么关系。
---
那天晚上,她回到四合院。
陈姨做了饭,她吃了几口,就放下了。
陈姨看着她的碗,想说什么。
但最后只是叹了口气,把碗收走。
苏落坐在院子里,看着月亮。
想起那天晚上,文初宁靠在她肩上,指着天上的星星说:
“你看,那两颗挨得很近。像我们。”
她抬头找。
那两颗星星还在。
但那个人,不在了。
---
文初宁的生日,已经过了。
三个月前的事。
她没有发消息。
没有打电话。
什么都没有。
那天她一个人坐在画室里,对着那幅画。
角落里那两个小人。
一个笑着,一个蹲着。
她看了很久。
然后拿起笔,在旁边画了一个小小的蛋糕。
画完了,她放下笔。
坐了一夜。
---
第二天,温晚问她:
“昨天怎么没来上课?”
她说:
“有事。”
温晚看着她,没再问。
只是陪着她。
---
现在,三个月又过去了。
她的名字开始被人知道。
苏导。
有人找她拍新电影,有人找她合作,有人找她采访。
---
那天晚上,她一个人坐在画室里。
看着墙上那些画。
祖父,祖母,父亲,母亲。
辞渊,雪团,那个被打的少女。
还有角落里那三个小人。
她看了很久。
然后她拿起笔。
在旁边又画了一个小人。
很小的,仰着头的,看着月亮的。
画完了,她放下笔。
站了很久。
---
窗外的月亮很亮。
她走到窗边,看着那轮圆月。
想起那个人说:
“以后每年中秋,我们都一起做桂花糕好不好?”
她笑了。
现在那个人不在。
她一个人在院子里,做了一盘桂花糕。
吃了一口。
太甜了。
那个人喜欢甜的。
她做的,是那个人喜欢的甜度。
现在那个人不在了。
她一个人,吃完了那盘桂花糕。
甜的。
但心里是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