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风大作的清晨。
室内依然沉浸在黯淡的蓝灰色中,浅蓝色的丝绸床幔不停被风掀起,我猛然惊醒。
一双手轻轻合上我面前的百叶窗,艾伦斯特?格林格拉斯披着漆色长袍,“抱歉,我无意打搅你。”他向我眨眨眼,随即在我面前坐下。
“我睡了多久?”
“只不过两个小时。正如我说的,多琳,你太警觉。”
我张了张嘴,思虑再三还是说出了感谢,“谢谢你的招待,我睡得很好。”
“我已经让家养小精灵准备好了茶和早餐。”他点点头,这位年轻的格林格拉斯家主似乎永远都是一副温和的样子。“我从你的公寓取了一些旧衣服。”他指了指床头被熨烫地整整齐齐的衣服,黑色丝绸质地,如同流动的夜色——这是我在魔法部就职时在正式场合经常穿的长袍,“有些食死徒在盯梢你的住所,不过我的家养小精灵很灵活地避开了他们。”
在他说话时,格林格拉斯家族的小精灵已经端上来了热气腾腾的早餐——奶茶,咖啡壶,培根,鸡蛋,吐司,切好的蓝纹奶酪片以及一柄装着药水的银质茶杯。
“恢复药剂。”艾伦斯特端起茶杯,接过家养小精灵手中的汤匙,见到我的神情微微一笑,自然地舀过一匙。
“祝你健康。”他服下了药剂,然后微笑着递给我茶杯,“现在没有任何顾虑了吧,我的小姐?”
我注意到床头有一打叠好的预言家日报,“我想你对巫师界的动态一定很感兴趣。”艾伦斯特见到我的目光,便替我取下托盘中的报纸,“等会再看。”他温柔地呵斥我,“你需要进食和服药。”
“你一定很少正常进食。”面前的金发男人有些怜惜地说,我费力咽下食物,忍不住白眼,“我不是流浪猫,艾伦斯特先生。”
年轻的格林格拉斯家主并没有理会我的讽刺,他甚至拍了拍我的背——我感到自己更像一只被捡来的动物了。
我瞪着他,有些为他哄猫一样的行为而恼怒,但还是飞快地结果完面前的食物和药水。
等把药水一饮而尽,我并不客气地向他伸出手,“给我。”
这几日的预言家日报自然大幅度地报道了动乱,食死徒的聚会愈演愈烈——甚至在苏格兰都有袭击麻瓜的巫师暴行,骚乱已经扩大到了全国。
“他们在找我。”我盯着报道中被焚毁的博金博克古董店冷笑,上个月我刚刚在那家关闭的古董店栖身一周,“阿布拉克萨斯一定也授意了自己的情报网行动。”
相比之下,副版的魔法法律司司长失踪的消息就显得并不突出了。预言家日报将矛头毫不留情地指向了食死徒的恐怖袭击,当然,他们暗示说介于我和艾弗里的关系,这极有可能是我授意进行的。再翻过几页,我看见年轻的马尔福家主出现在威森加摩法庭上。许久不见,这个男人仿佛更为神采奕奕。照片中的阿布拉克萨斯正和其余的威森加摩巫师一并签下了对我的追捕令——流畅华美的花体M,看来他已经接替了马尔福家在魔法部的全部活动。
很明显,里德尔动用食死徒的力量,阿布拉克萨斯动用傲罗和威森加摩的力量——双方都在试图寻找我的足迹,双方都把我推向了巫师界的口诛笔伐中。
光明面和黑暗面的结合,不是吗?
格林格拉斯将手按在樱桃木茶几上,“你还好吗,多琳?”
“好极了。”我冷笑着放下报纸,“我想再来一杯奶茶。”
“那么,你还是决定离开?”艾伦斯特亲手为我斟上奶茶,“你并不能改变什么。”他刻意加重了语调,“你的力量太过于薄弱。”
“我有值得信赖的同伴。”我说,随即从枕头下取出被我死死握着一晚的记忆瓶,“至少也要将艾弗里的记忆公布出去,阿米莉亚会帮助我。”
“谁?”
“阿米莉亚·博恩斯。”我向他点点头,“其实我要感谢你,艾伦斯特先生——倘若不是你,我的计划不会如此顺利。”
“你看。”我指了指其中一页标题,“一旦艾弗里失踪,接替正司长位置的还是阿米莉亚,魔法部需要这样的人。”
“你似乎对于这位女士评价很高。”
“腐朽的魔法部中为数不多的正直官员,一群尸位素餐的蠢人中唯一名称职的法律专家。”我微笑着看着那张相片,“因为我的缘故使她被艾弗里那个蠢材剥夺了司长的位置,如今我总算还给她了——尽管是以一种不光彩的方式。”
“你认为她会接受艾弗里的记忆。”艾伦斯特盯着阿米莉亚的照片,“可即使这样,你也要面对阿布拉克萨斯和陪审团——我想在威森加摩供职五年的你一定不会不知道马尔福家与首席魔法师们的渊源。”
“贿赂,威胁。阿布拉克萨斯自然会有巧妙的手段做这些事——”我微微一笑,“但是到时候他们面对的人是我。”
面对威森加摩那帮蠢材,我有这个自信——只要有艾弗里的记忆作为证据,无论最后的罪名如何,我总能给阿布拉克萨斯添上一些乱子。只要预言家日报报道了这个消息,如艾弗里这样的官员就会受到质疑——魔法部与黑魔王之间的交易也会露出痕迹。
但艾伦斯特明显顾虑更深。
“如果按你所说阿布拉克萨斯·马尔福和食死徒联合的话——他一定会设法阻止这些事情被曝光,不是吗?”
“哦,相信我,艾伦斯特先生。”我的手指漫不经心地划过相片中阿布拉克萨斯俊美的侧脸,“阿布拉克萨斯做事一贯注重仪表和吃相——现在的阿布拉克萨斯·马尔福需要站在光明面的位置替黑魔王把持调度巫师界,他决计不会公开透露出自己和食死徒的任何联系。我们的马尔福先生私底下也许会有小动作,但至少明面上——他是不会轻易为食死徒站队的。”
艾伦斯特端详着我的面容,“看来……似乎你已经做好了和马尔福先生在私下交锋的准备。”
没错,我的确在等阿布拉克萨斯·马尔福私底下的动作——艾弗里死后,现在魔法法律执行司司长已经换成了阿米莉亚·博恩斯。正直如她,想必不可能让阿布拉克萨斯就这么轻易地全身而退。
一步一步,所有条件都在按照预定的计划进行。
“如果阿布拉克萨斯·马尔福私底下什么都不做呢?”艾伦斯特皱眉,“你不能把他拉下水。”
听到他的问题,我忍不住大笑起来——我想我的表现一定像是个歇斯底里的疯女人,因为艾伦斯特的目光明显变冷了许多。
“我当然能。”我盯着他的蓝眼睛,“别忘了,现在他们把我变成了‘最危险的食死徒’——我会好好地证明身为‘食死徒’的我和年轻的马尔福家主之间的联系。”
“你打算嫁祸他。”艾伦斯特平静的眼眸看不出喜怒。
“为什么不?”我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妥,“你不了解斯莱特林出身的巫师——只要能达成目的,我们做事一向不择手段。”
“你不可能就靠一个人做到这一切。”他皱眉,“你在用一个人的力量对抗黑魔王和马尔福家主两个人。”
我自然有我的办法,不过我又怎么会告诉你呢。
“我该走了。”我微笑,披上床头的斗篷,“我并不想连累你,艾伦斯特先生,谢谢你的奶茶和留宿。”
“你不打算等今日的预言家日报送来之后再走吗?”艾伦斯特站起身,意味深长地说,“你在外面流亡,想必获取信息并不容易——报纸很快就会送来了。”
“不必了。”我收起魔杖,“大概依然是为了转移巫师界视线,对我进行的口诛笔伐,没有什么新意。”
在沉默中,我将艾伦斯特从公寓取来的长袍一字排开,清点需要带上的衣物。
“等等,多琳。”
我有些不耐烦地回头,竭力维持着冷冰冰的态度,“格林格拉斯先生,我说过了——”
“你的魔法部的朋友叫什么名字?”
一只猫头鹰扑棱着翅膀从我的肩头掠过,艾伦斯特的脸色突然沉静得可怕。
他手中的预言家日报落在地上,封面则是几个闪烁的大字。
“魔法部职员阿米莉亚·博恩斯于昨夜遇害。”
……
接近午夜的时候,年轻的马尔福家主刚在伦敦的一处别居沐浴完毕,便立即动身来到了魔法部威森加摩的办公室。鹅黄的光线暧昧地垂落在桌旁的一打邀请函上——
十足好的鸢尾根,龙涎和乳香粉末,滴入,渗透,经过妖精反复捶打而融入每一寸纤维——这些颜色各异却同样柔软如丝绸的羊皮纸卷用干枯月桂枝条捆好堆在那里,每一只纸卷上都烫印着纯血家族的火漆纹章。
敏锐的纯血家族们察觉到了最近的动乱有些不寻常,他们率先向年轻的马尔福家主继承人抛出橄榄枝,试图能从阿布拉克萨斯的口中捕捉一丝风声。
真有趣,那些古板的中年人居然会向比他们年轻四十岁的阿布拉克萨斯·马尔福低下头。
连拆都没有拆开,我们的马尔福先生全部推掉了这些邀约,而是动身前往他在魔法部办公的一间暗室。通常状态下他很少来到这间办公室,只不过最近的事态让年轻的马尔福家主有些忧心。要我说的话——他也应该如此。
阿布拉克萨斯用手翻开面前一叠资料中的一页,“多米尼斯。”他声音极低,却显得懒洋洋的,一双眉毛高高扬起。
没有回答,阿布拉克萨斯不悦地从资料中抬起头,浅灰色的眸子定格在门口,不由得变冷。他将所有的邀请函扫入炉火的余烬里,空气中顿时传来怡人凝神的香气。
阿布拉克萨斯·马尔福是个完美主义者,他的挑剔让他对很多事情都容易表现出不满——不整洁的环境,肮脏堕落的审美,愚蠢无益处的对谈。现在,我们的马尔福先生格外讨厌不守时的下属。
炉火噼啪作响。
“你找我,马尔福先生?”沉闷嘶哑的男声终于响起。
“哼,你来的未免太晚了。”阿布拉克萨斯看都没有看门外的男人。他继续握着手中的羽毛笔,蘸满紫色墨水的笔尖在面前的资料上重重地点了点——
“不准动。”
壁炉中的火焰微微摇晃着,一柄魔杖此刻正指着办公桌前的男人。
“啧,”阿布拉克萨斯不情愿地放下笔,抖了抖面前的羊皮纸。
“我说了,不准动!”
沉闷嘶哑的男声消失了,这声音来自一个冷酷的女人。
“行行好,梅多斯。”阿布拉克萨斯冷冰冰地说,“为什么不干脆摘下你的兜帽?即使你使用了多米尼斯的魔杖伪装,我依然也能察觉到其中的不同。当你使用他人的魔杖时,你的魔力也会随之减轻,除非你打败了它的主人。”
我摘下兜帽,马尔福的双眼眯起,“你看上去倒神采奕奕。”他揶揄道。“这几日住的不错?”
我掏出那封预言家日报,将它丢在桌前。阿布拉克萨斯抬起头,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
“啊,那个凤凰社的女巫。”他仔细地端详着版面的大幅度报道,“是在食死徒的游行中丧生的,她还有一个可爱的未婚夫,真是令人遗憾。”
我的声音在发抖,魔杖却稳稳地指向面前男人的眉心,“汤姆·里德尔现在在哪。”
阿布拉克萨斯眉心多了一条竖纹,他格外仔细地审视着报道,并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阿布。”我从嗓子眼中挤出字来,“我知道你分管的是魔法部和纯血家族,食死徒不可能听你调配……告诉我汤姆·里德尔在哪。”
“多琳。”
阿布拉克萨斯自办公桌站起身,他依旧很冷静。“我请求你保持镇定——你这样随时会招来那些傲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