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轻的格林格拉斯家主挥了挥手,艾弗里身后的门关上了,这个小个子男人咳嗽着,面色由红转紫,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艾伦斯特静静盯着他,他面容沉静,如同一尊上好雕刻的人像,“我们有共同的猎物,多琳小姐。”
“的确如此。”我享受地看着这个肥胖的矮个子男人瘫倒在地毯上,犹如一只缩紧的皮球。
“你是因为什么原因?”他开口,有些探寻的意味。
“本吉.芬威克。”我说,“我的同伴和搭档,卷入食死徒和魔法部叛徒之间的一个凤凰社员。”
出于厌恶,我们不约而同地忽略了瘫倒在地的男人,转而开始饶有兴致地探讨。
“我以为杀死他的人是你。”艾伦斯特微笑,“预言家日报上连续一周登了这个消息:杀害同僚的凶手,臭名昭著的食死徒。”
“一个说来话长的故事。”我回以虚伪的微笑,将话语权交还给了身为主人的他。艾伦斯特的蓝眼睛微微眨了眨,他笑着转移了视线。
我们于是又再度不约而同地看着面前的艾弗里,格林格拉斯解除了魔咒,这个小个子男人咳嗽一声,开始哆哆嗦嗦地咒骂。
“艾弗里。”我冷声说,“芬威克是怎么死的?”
“被你和你的同伙杀死的。”他低吼,看向格林格拉斯时目光瑟缩了一下。
“‘我和我的同伙’?”我冷笑,“难道他们不是你的同伙,我亲爱的魔法法律司司长大人?”
“那是夺魂咒。”他恶狠狠地盯着我,“你现在是在囚禁魔法部官员,梅多斯!”
“格林格拉斯先生。”我轻柔地对身边的男人说,“我在威森加摩工作了五年,对于这类罪犯有相当丰富的经验,我想您不介意我稍稍发挥一下自己的特长吧?”
“您是我的客人,梅多斯小姐。”艾伦斯特的回答文雅至极,“这个猎物理应由您先享用。”
很好。
我接下来的动作显然出乎这两个男人的意料。
“钻心剜骨。”
大约估算了十秒钟,我中止了咒语,“你可以再加上一条罪行——虐待魔法部官员。”我收回魔杖,“最后一遍,芬威克是怎么死的?”
“你这个疯子!”艾弗里的眼泪鼻涕混在一起,“我对此一无所知!”
“是吗?”我冷笑,“可是黑魔王告诉我的并不是这样。”
艾伦斯特的眸色变得深沉,他坐在一旁,依然一言不发,蓝眼睛冷冷地在我和艾弗里之间游移。
艾弗里将头紧紧的抱住,他的眼底第一次流露出了恐惧之色,“他会杀了我。”他歇斯底里地说。“我不能说!”
我看了看身边一言不发的艾伦斯特.格林格拉斯。金发蓝瞳的男人坐定,静默如同雕塑,看着艾弗里的表情是漠然——注意到我在看着他,年轻的格林格拉斯家主转过头,“怎么了,梅多斯小姐?”他威严地说,“您完全可以继续,不必在意我的想法。”
他不是凤凰社的人——凤凰社的人不会允许我使用不可饶恕咒,也不是魔法部的人——显然皮尔斯对这个人并不熟悉,更不是黑魔王的人——这个男人的立场究竟是怎样的?
格林格拉斯家的人……立场很有趣啊。
我举起魔杖,“钻心剜骨!”
这个钻心咒持续了将近三十秒,艾弗里尖叫着,抽搐着,四肢发出可怕的咔咔声,他面色惨白,冷汗大滴大滴滑落在地,几乎浸湿了米色地毯。
而在这三十秒间,我一直不动声色地观察着艾伦斯特的表情,年轻的格林格拉斯家主神色如常,慢慢享用着手中的热茶,仿佛完全没有注意到我的打量。
三十秒结束了,皮尔斯.艾弗里彻底瘫倒在地毯上。
“黑魔王说我的罪名是一项交易。”我冷冷地说,“而这个交易与你有关……有没有想到什么,皮尔斯先生?”
“多琳小姐。”倒在地上的艾弗里虚弱至极,如同一个即将死去的老人,“求求你,求求你……我如果说出来就会死。”
“牢不可破的誓言?”我冷笑。
艾伦斯特深深看了我一眼,“多琳。”他声音冰冷,“你要继续下去吗?”
艾弗里一声不吭,但眼底的惊慌和好奇已经完完全全出卖了他。
哦,终于绷不住了吗?
“为什么不继续?”我轻声说,“之前和恶魔做了交易,现在却又不愿意承担后果。世界上哪有这么好的买卖?”
犯下错误必须要付出代价。人人都祈求怜悯,那么怜悯未必也太低贱。
艾伦斯特双唇紧紧抿着,那双蓝眼睛深深看了我一眼,“多琳,你并不是恶魔。”
“何以见得,格林格拉斯先生?”我盯着被艾弗里弄皱的地毯,“我自己都不敢说了解我自己,恕我直言,您对我又了解多少?”
“多琳……”他欲言又止。
我站起身,从容地在皮尔斯面前踱步,端详他阴晴不定变化莫测的脸,“真可惜他们用此胁迫你的性命。”我轻柔地说,“艾弗里先生,我不会让你这么快死的。事实上我知道一个有效阻止牢不可破誓言的魔咒——一个古老的黑魔法,只需要足够多的痛苦,足够深的恐惧,发誓人的新鲜血肉,一剂长眠不醒的魔药,用来牺牲的绝望灵魂,荆棘编织的傀儡,我就能将你身上的誓言烙印消除的一干二净。”
我蹲下身,望着皮尔斯松弛的脸微笑。
“不过你说谎了,对不对?”我轻声说,“并没有什么牢不可破的誓言。艾弗里,你过去没有,现在和将来也依然没有和黑魔王做交易的资格和筹码。黑魔王怎么会和他的奴仆立下誓言?你真以为我不了解你们,你真以为我不了解他?”
艾弗里盯着我,原先惨白虚弱臃肿的脸慢慢僵硬了。
那是一种恨到骨子里的憎恶眼神。
“摄神取念。”
艾弗里将头缓缓贴在地上,一缕缕银色细丝不可遏止地流泻在地上,接着,毫无征兆地,大股大股的银色腾空而起。
我用魔杖尾端将这些记忆缠绕成卷,滴入茶杯变形而成的水晶小瓶中。
等一切结束之后,艾弗里犹如被抽干水分的死鱼,无力地栽倒在地毯上。
艾伦斯特冷冷地盯着矮个男人肿胀的嘴唇和泛白的肤色,尽管如此,他依然摇铃让佣人端上了毛巾和威士忌。
“毕竟也是魔法法律司司长。”面对我疑问的目光,年轻的格林格拉斯家主一如反常地冷笑。
“抱歉叨扰您许久,艾伦斯特先生。”我无意多作停留,“我必须要回一趟部里。”
“为什么?”他沉吟片刻,“我不认为魔法部会受理艾弗里的记忆作为证物,并且恢复你的名誉。”
言毕,他起身,在圆形房间内踱步。已经是下半夜了,冷冷的月光自窗帘缝隙投入,配合着微弱闪动的炉火,让人莫名感觉寒冷。
“你不能离开。”艾伦斯特停止踱步,对我轻声说。
“什——”
“你得呆在这里。”他微笑。“多琳?梅多斯,你还没有明白自己的处境。”
冷月照亮了他水蓝色的双眸,使得它们如同千年不化的坚冰。
我自己的处境?
我的手不动神色地缓慢下移——寒风打着转儿掠过窗棱,我的食指玩味地摩挲着杖尖,“格林格拉斯先生。”我勾起毫无温度的笑容,依旧维持着坐姿,“我不明白你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