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别的地方不安全,多琳。”年轻的格林格拉斯家主轻声说,目光扫过我紧紧攥住的魔杖,并没有将我的攻击性放在心上。
“何以见得?”我不禁笑出声,“我的魔力并非你所想的那样不堪一击,格林格拉斯先生。况且我在魔法部五年有值得信赖的同伴。”
“‘值得信赖的同伴?’”艾伦斯特慢慢重复着我的话,一瞬间他蓝眼睛中神情变化莫测,看着我的眼神仿佛复杂许多,“如果你回到魔法部,你回去找谁——倒不如说,谁敢在魔法部长面前证明你并非食死徒,在舆论和部内口径一边倒的情况下?”
艾伦斯特?格林格拉斯无奈地摇摇头,仿佛我是在无理取闹一般——他为我添了一杯果酒,轻轻握着我的手,彻底把我当成了任性赌气的小姑娘。
“我可以保护你。”他盯着我,一字一顿地说,握着我的手慢慢攥紧,“只要你留在这里,食死徒和傲罗都不会找到你。”
我皱眉,感到莫名其妙,“格林格拉斯先生,我并不是你口中的‘公主’或者其他什么柔弱需要他人扶持的女性角色。我充分地认为我自己能保护好自己。”
我目光上移,正对着他玩味的神情,“用黑魔法?”
这个男人究竟是哪里不对劲?
“是,黑魔法。”我冷淡地应道,“有什么问题吗?”
惨淡稀薄的月色下,艾伦斯特?格林格拉斯如同一尊上好的人形雕塑。他坐在扶手椅中,缓缓闭上双眼。双手扣紧我的手,细密的金色睫毛微微抖动,片刻后才睁开眼睛。
“你以前并不是这样的。”他的声音轻不可闻。“看来,汤姆?里德尔已经改变你太多……”
……
我抽出手,迅速站起身,不过一秒手中的魔杖便稳稳抵上男人的喉结,“你究竟是谁!”
一抹意味不明的微笑自金发男人唇边滑落,“我是否让你想起了谁,梅多斯小姐?”
“……”
月光照亮了他的侧脸,英俊,温柔,然而却毫无血色——金发蓝瞳,白皙肤色,仿佛不是一个活生生的人,而是我记忆中的一个影子。
“你的确很像一个人。”我盯着他的脸,突然觉得手臂如同灌铅般沉重。
“是吗?”面前的男人轻柔地说,“那么,他也是拉文克劳?”
我的魔杖再度向上移了一寸,“你究竟是谁?”
“我说过了,多琳小姐。”土耳其蓝的眸子浸渍着温润的笑意,“我是艾伦斯特?格林格拉斯。”
“我不记得认识过你。”
“我对此并不意外。多琳,看来你忘记了很多事情。”他目光流转,仿佛有些隐秘的沉痛。“你也忘记了真正的自己——五年前的多琳?梅多斯,并不像现在这般,直接说出使用黑魔法而毫无顾忌。”
“我再说一次。”我咬牙切齿,“你并不了解我,艾伦斯特先生。”
“看来是汤姆?里德尔让你对黑魔法习以为常?”艾伦斯特?格林格拉斯微笑着用食指拨开我的魔杖,整理了一下被我扯的有些凌乱的领口。“在你睽违五年之后回到他面前——汤姆?里德尔。多琳,他可曾赞扬你的才华和洞察?他可曾许诺你独独位于他之下却俯瞰食死徒的地位?他是否还曾惋惜你与他往昔的思维同步,让你认为你自己在他面前是如此的特别?”
“这是我和他之间的烂帐。”我的垂下眼睑,手指冰冷,颤抖地将魔杖再度抵在他的咽喉处。“这和你没有关系,格林格拉斯先生。”
他稍稍用力便从指尖抽出我的魔杖,这下我再也无法威胁他。
“我说过你忘了很多事情。”艾伦斯特微微一笑,手指握住杖尖,“你忘了汤姆?里德尔最擅长操纵人心。当里德尔对你说你们之间多么相似的时候,难道你自己没有哪怕一点点的动摇?难道你自己没有开始怀疑自己的本性,担心自己和他一样崇尚黑暗和力量?”
“……”
“你有没有想过,食死徒为什么要宣称你加入他们?而里德尔本人又为什么要放走你?”
我继续沉默着,并未回答。
“如果你坚信自己与里德尔不同,那么你又为什么要逃避他?”
“我——”
“承认吧,你确实在动摇。”他说,“你有没有想过,倘若你不认识他,你的生活又会是怎样?”
假如不认识汤姆?里德尔,我的生活会是怎样的?
“一间充满炉火温暖的小屋,一顿简易却美味的饱餐,一场酣眠。平庸,无趣,乏善可陈却有安全感。就像普通的女巫一样有人精心照料,有人深爱。”
艾伦斯特?格林格拉斯轻柔地叹息着。
“你有一双颜色很美的眼睛,就像斯莱特林纹章上的那种绿色——翡翠色,或者更深一点儿。只是你不知道,当你扬起嘴角冷笑的时候,它们会变成凝滞的墨绿。你眉间写着憔悴,想必一直以来的逃亡仍让你无法安眠。我想知道你是否会在午夜时分惊醒,因为远处食死徒动乱的火焰而辗转反侧,或只是坐在床边思考你下一个藏身之处。我猜倔强自负如你,为了安全稳妥只会选择独自行动,风餐露宿。你太消瘦,想必并没有得到很好的照顾。你很警觉。当我握着你的双手时,你的体温比雪还要冷。”
艾伦斯特的目光下移,随即玩味地定格,“而现在,我看到这双手在发抖。”
我捏住颤抖的手指,痉挛终于停止了。“这是我的选择,我习惯这样生活。”
“多琳,你认为理所应当的危险生活不过是你自己的逞强罢了。没有人喜欢失去安全感,也没有人享受被世界敌视的日子。”
一间充满炉火温暖的小屋,一顿简易却美味的饱餐,一场酣眠,被人精心照料,被人喜爱……
“格林格拉斯先生。”我终于笑出泪,“你以为你是那个能让我生活平静安宁的人——你以为你能照顾我,如同烂俗童话故事中的狗血王子?”
“也许我不是什么王子殿下。”那双土耳其蓝的眸子注视着我,平静无波,“但我的确这么认为——趁着一切还没有被揭露,趁着事情还没有到不可挽回的地步。”
“为什么。”此刻的我想必十分失态,那尖利的声音听上去几乎都不是我自己的,“现在的我并没有什么资格和筹码值得你这样做。”
“你习惯用筹码来衡量自己的价值?”他看着我,眉头微微皱紧。
“我是个不安分的斯莱特林。”我冷淡地说。“我有自知之明。”
“也许只是因为我想这么做。”
听闻这个答案,我的脸瞬间僵硬。“我无法理解。”
“也许只是因为我的冒昧鲁莽,让我认为有施以援手照顾你的义务。”他笑着移开目光,“也许我对你一见钟情也说不定呢,多琳小姐。”
“……这个笑话一点也不好笑。”
“那个故事。”艾伦斯特突然说,他沉吟着,“那个告诉你拉文克劳谚语的男孩,亚历克斯?格林——他和我很像吗?”
“不。”我斩钉截铁地回答。
“多琳,你在说谎。”艾伦斯特微微一笑,轻易便揭穿了我的话,“当你用魔杖抵着我的喉咙时,你犹豫了。”
“……”
“那么,他去世了?”
见到我的表情,艾伦斯特敛起笑容,“我很抱歉。”
我只能沉默。
“我想如果亚历克斯还活着,他恐怕也不会希望你继续过着颠簸不安的生活。”艾伦斯特微微一笑,“无论如何,我真的很喜欢这个故事。”
眼前金发男人的轮廓仿佛与记忆中的影子重合一致。
是啊,我闭上双眼,我也很喜欢这个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