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候荒山后面的河还没被埋，俞涅就带我们去钓龙虾。白天钓，晚上钓，作业没时间做。一直到开学前几天，全员通宵补。我做完了，俞涅就抄我的。李青木做完了，万春姐就让他帮着一起抄后边的答案。结果开学第一天，万春姐放学回来就把李青木揍了一顿。”

丁远暧笑着问：“他抄错答案了？”

“没抄错。”张早说：“不过李青木从小练书法的，脑子一根筋，抄了一整本的楷体上去。”

丁远暧说：“状元嘛，总得有些不一样的地方。”

两人说笑着，沿着小路慢慢走，走到头了，停下来。

有人叹口气。

“小时候觉得我们四个人会一直这样嬉嬉闹闹下去。”

丁远暧说：“现在你们感情也没淡呀。”

“没淡是没淡啦，就是——”

“有些人的感情变了。”丁远暧笑着问：“他跟你表过白了？”

张早笑着摇摇头，说：“这种事情吧，不需要说出口，你就是知道。他看着你的时候，你就是知道，他喜欢你了。”

“可不是？一顿饭下来，他光看着你下酒了。”丁远暧看着张早，问：“你怎么想的呢，对他没感觉？”

“不知道。”张早烦躁道：“我一想到他小时候我还给他换过尿不湿，我就觉得哪哪儿都不对劲。”

“张老师不喜欢比自己小的？”丁远暧笑。

“如果只是年龄的话，我根本就不在意。但你知道那种感觉嘛，就是你觉得你这辈子都不会在一起的人，突然打定了主意要跟你在一起，很别扭，超级别扭。”

“是这样么？”丁远暧想了想，说：“因为我没有从小一起长大的人，也没什么要好的朋友，所以如果有个知根知底的人喜欢我的话，我会给彼此一个机会。我觉得吧，他如果是我的青梅竹马，他起码是可爱的。”

张早笑着说：“当你收到七副一模一样的书法生日礼物时，就不会这么觉得了。”

“他写了什么啊？”丁远暧好奇问。

“生日快乐呗。”张早说：“我怀疑他复制黏贴的，他但凡写个‘长生不老’呢！”

丁远暧笑得直拍张早的肩。

手机在口袋里微微震动。

“俞涅喊我们回去。”丁远暧回了个“好”字，说：“电影快开始了。”

“嗯。”张早说。

两人原路返回。

没走两步，丁远暧的手机又响起来。

俞涅：到哪儿了呀？

俞涅：还要多久呀？

俞涅：快回来呀。

“……”丁远暧盯着手机，“这人疯了还是太爱看电影了？”

“说到电影我倒想起来一事，挺好玩的。”张早说：“以前荒山这儿搞过露天电影，我们几个小孩结伴过来看。天热，蚊虫也多，但是蚊子乖，只盯俞涅一个人咬，结果他腿上被咬得全是红疙瘩，超级恐怖。李青木头一次见，吓哭了，以为他快死了，非拉着他回家，然后守在他床头不肯走。俞涅便作威作福，指使李青木给他倒水、买羊肉面。等到蚊子包消了，李青木很开心，到处跟人说他是俞涅的救命恩人。”

丁远暧笑着说：“俞涅肯定不承认。”

“嗯，他把李青木抓过来揍了一顿。”

“李青木小时候好可怜。”丁远暧说。

张早赞同道：“他身上就有一种气质，让人挺想欺负他的。”

丁远暧好奇问：“你也揍过他？”

“没光明正大地揍过。”张早说：“就是别人揍他的时候，顺带着打了几下他的屁股。”

丁远暧笑着睨她。

张早轻轻推一下她，笑道：“他那时才不过六七岁。”

丁远暧拍拍张早的肩，“说不定呢，没准他六七岁时就喜欢你了。”

“什么时候开始的？”

俞涅靠着墙，手里握着啤酒罐晃啊晃。

李青木原本站在他右侧，风吹过来，一股酒味，于是绕半圈，走到他左手边。

他说：“记不得了。”

李青木扭头看他，不吭声。

俞涅拿起啤酒罐，隔在两人脑袋中间，“别这么含情脉脉地看着我，我们不合适。”

李青木犹豫片刻，开口道：“老俞，你有什么要说的吗？”

“我很高兴你有了喜欢的人，还有就是，”俞涅轻笑出声，“我终于想通了。”

“想通什么？”

“你越长大越看我不顺眼的原因。”俞涅说：“李青木，你上高中之后就再没叫过我‘哥’。”

李青木想了想，问：“她回来难道不是因为你？”

“我确实挺招人喜欢的。”俞涅说：“但是张早从来没喜欢过我。而且，你难道还不清楚我们张老师的性格吗？她做任何决定，都只可能是因为自己。”

李青木望着从夜色里慢悠悠晃过来的两人，闷声道：“她也不喜欢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