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涅推开门,电视机里持久不歇的喝彩声扑面而来。
客厅已经被收拾得空空荡荡,因此传音效果更佳,他忍不住想捂耳朵。
“你来了啊。”老李拿着罐啤酒,瞄他一眼,说:“随便坐。”
“坐哪儿?”
俞涅走进来,做一个射门的动作,踢飞趴在地上的空罐子。
“地上啊,这么大一片空地你没看见啊?”
“真是过来找罪受。”
俞涅哼一声,不悦开口:“你儿子到底什么时候回来?你给个准话,他要是这个月底不回来,我就不打算盯着你儿子一只羊薅毛了。”
他这话一问,老李突然就关了电视,深深叹口气,气氛蛮沉重的。
“我把你叫过来就是为了这事儿。”
“怎么了?”俞涅拣一块最干净的地板坐下来,“人找不着了?”
“臭小子,你是去过大城市的,你一定要跟我说实话。”
老李看着俞涅,俞涅突然觉得瘆得慌。
在他二十多年的人生里,他从来没被老李这么深情地盯过。
“你别这样,我害怕。”俞涅挪挪屁股,坐远一点。
“我觉得青木最近有些奇怪,每次我打电话过去,他都像是在外面。”
老李皱起眉头,说:“接我电话的时候也是,匆匆忙忙的,问他什么时候回来,他总是说忙,含含糊糊糊弄过去,可是问他忙什么,他又不说。”
“确实有些古怪,我给他打电话他也从来不接,给他发消息他就挑着回。”俞涅叹口气,说:“这小子长大了,心野了,翅膀硬了,要高飞了。”
老李闭了闭眼,压低声音道:“高飞倒没什么,就怕他头铁了,去碰那些不该碰的东西。”
俞涅突然就乐了。
他笑两声,说:“老李,你这纯属自己吓自己,连钓龙虾都会摔泥坑里去的人能有这本事?”
“你这是什么意思?”老李不高兴了,瞬间忘了自己连日以来担心的事,一拍桌子高声道:“我儿子聪明着呢!”
“行行行,你儿子最棒行了吧。”俞涅给他另开一罐啤酒,说:“你年纪大了,吃饱饭闲嗑牙,整天瞎想我能理解。不过我看你还是回家让嫂子多陪陪你,做做瑜伽,把筋拉开了,心也就开了。”
“或许吧。”老李喝口啤酒,看着俞涅叮嘱道:“不过你别跟你嫂子说这些啊,我不想让她担心。”
俞涅笑着说:“我看你是不想让嫂子笑话你吧?你放心,嫂子格局比你大多了。”
“你闭嘴!”
老李重新打开电视,欢呼声卷土重来。
“你今天别回去了,凌晨三点还有一场球赛,我支持的那支队伍要是输了,你明晚也得来,听到没有?”
俞涅不想来,他不想人到中年还坐冷地板。
“不好意思,家里有门禁,不回去的话室友要让我卷铺盖走人的。”
“说起来,你和大侄女怎么样了?”
老李眯眼八卦起来,回想起她到这里来搬家那天。
“那一天我永生难忘!我瞧着她力气大得可以,小姑娘……练过?”
“不知道。”
俞涅无意多说,伸直了腿,躺倒在地板上。
地板冰凉,贴着他裸露在外的四肢。他突然想到,今天又没法去夜跑了。
“俞白,一起去唱歌?”
路锦攥着一副黑色皮手套凑到俞白面前。
他今天带了两只蝴蝶耳链,晃动起来的时候翅膀在灯光下斑驳。
“她俩一直想请你喝一杯,但不好意思开口问,就让我来问你。”路锦戴上手套,说:“你说她们怎么就好意思来问我呢?我难道看起来很好说话?不能啊……”他一直走得叛逆酷哥路线啊。
俞白看一眼站在门口等人的两位女同事,想了半天没想起名字来。
他背上书包,说:“不了,我回家还有事。”
“什么事啊,都这么晚了,你明天不是还要上学吗?”路锦坏笑道:“只是找这个借口的话,我没办法好好敷衍过去呢。”
俞白看着他,说:“回家写作业。”
“……行吧。”路锦拉开店门,朝俩人大声喊道:“俞白还要回去写作业,今儿去不了了,估计得等到高考之后了。”
“路锦你有病!小声点儿会死啊!”
女孩子们笑骂他一声,挥手再见,拉着手跑远了。
路锦笑着关上门,转身看俞白:“我送你回去?”
“不用。”俞白掏出车钥匙,说:“我骑自行车来的。”
路锦摸着耳链,笑了笑,说:“不好意思啊,那天,我也没想到会撞到你,你……真的没事吧?”
两天前,这个人骑着摩托车把俞白撞了。
大白天的,他戴着头盔,跟瞎了似的,在马路中间横冲直撞。
俞白连人带车撞翻到旁边灌木丛里,幸好他反应迅速,只是被车带到一点儿而已。
“没事,以后喝酒了还是不要开车吧。”俞白收拾好东西,问:“你走吗?”
“走。”路锦跟上他,走出店门,不好意思地摸摸被推光的后脑勺,“我没喝酒,我就是困的。”
“……”
俞白关灯落锁,走向转角的停车棚。
他的黑色自行车停在路锦的贝纳利小训龙旁边显得挺小只。
明明整天把自己捯饬得五彩斑斓的,摩托车却是一片干净的白。
“帅吧?”路锦拍拍爱车的“肌肉”,说:“要不还是带你回去吧?哥带你腾云驾雾!”
哥?
俞白只听说他辍了学,也不知道他和路锦谁大谁小。
光看脸的话……
这人好像没意识到自己长着一张娃娃脸,每次看到他骑摩托的时候,俞白都想劝他别再做违法的事了。
“不用。”
俞白解开自行车的车锁,路锦突然走上前,说:“你燕把这儿掉漆了,是那天蹭到的吧,不好意思啊。”
“没事。”
“不过,你这自行车骑挺久了吧,漆看上去很脆。”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