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赔你辆新的吧。”
俞白抬眼看向他,他又说:“不过我没有钱。”
俞白:“……”
“但是我可以出一半的钱。”
“那另一半的钱谁来出?”俞白故意问。
路锦摸摸鼻子,脸上表情丰富,“等我发了工资——”
“开个玩笑。”俞白说:“用不着,我骑习惯了。而且,大概也就再骑两个月吧……我走了,再见。”
“噢。”路锦冲他挥挥手,说:“拜拜,路上小心。”
该小心的人是你吧。俞白跨上自行车,风拂过他柔顺的短发,吹散他久站的疲乏。
回到家,满身寒气被桌上的一碗热汤面融化。
俞白坐到桌前,拿起筷子。
趴在沙发上睡觉的阿狸睁开眼,打个哈欠,跳到桌子上,低下脑袋蹭蹭他的手背。
俞白轻揉它的脑袋,笑着说:“阿狸,我回来了。爷爷睡觉了吧?”
阿狸喵一声,像是回应他的话。
俞白看向爷爷卧室紧闭着的门。
自从班主任起疑心之后,他就把打工时间换到了晚上。
谎言换了一个又一个,但他总得做点什么,好过什么也没留下就离开。
有人一夜未眠,丁远暧却睡了个好觉。
她走出房间,看到俞涅正站在门口,一边换鞋一边打着哈欠。
“要走?”丁远暧问。
“刚回来。”俞涅顶着两个黑眼圈,声音有点哑,“在老李家地板上躺了一夜,睡得我腰疼死了。”
丁远暧说:“老年人也要对自己好点。”
“你要出去?”
俞涅走进来,看到客厅里的花一愣。他转而笑起来,说:“你帮我搬进来的还是它们长脚了我没看到?”
“我搬进来的。”丁远暧实话说一半:“为了犒劳我自己,每一盆花我都摘了一朵,拌了一碗沙拉。冰箱里还有,你要不要尝尝?”
“沙拉?!”俞涅笑容龟裂,不可置信道:“你饿了跟我说啊!这么饥不择食,你跟未进化的野人有什么区别!”
他急匆匆蹲到花堆里,问:“你摘哪几盆了?”
丁远暧好笑道:“看你老是随便送人,还以为你和它们的感情就这样呢。”
“你……”俞涅转头看她,“没吃?”
“我不吃不好吃的东西。”
俞涅张了张嘴,不知道如何反驳。
这感觉就像是听到邻居说自己家孩子长得丑,但是他只得默默忍着,因为他家孩子就是丑啊!啊,不是,就是不好吃啊!
“你去上班?”俞涅站起来。
“嗯。”
“那中饭——”
“公司吃。”丁远暧加一句:“晚上也在公司吃。”
“你干脆住公司算了。”俞涅对于突然被人剥夺了厨师的工作竟莫名有些不爽。
“看情况吧,可能有时候出夜班就不回来了。”
俞涅不知道她是认真的还是在故意气他,只冲她挥挥手,说:“快走快走,一天到晚就知道跟我唱反调,真不知道我上辈子怎么着你了。”
“我倒是觉得我们上辈子没遇见,这辈子才住到一块儿了呢。”丁远暧笑着说:“虽然只是一阵子。”
她换好鞋,出了门,连声再见也不说,门关得那么果断。
俞涅直直站在花堆里,突然就笑了。
四月将尽,草木蓬蓬。
丁远暧拎着一袋包子和一杯豆浆,慢悠悠朝公司走去。
早晨的阳光照到她脸上,驱散连日以来皱在她眉间的阴影。
她忽然想起自己刚来这里的时候。
那晚她走出火车站,绝对想不到自己会遇见那么多人,卷进那么多事。
或许那天她在他客厅的沙发上醒来后,道声谢就走,会是更好的选择。
然而,思考过去的事情没有任何意义。她时常觉得,在她一波三折的人生里,往往不是她做选择,而是她被选择。她能做的,不过只是一直向前走罢了。
吴力比她早到了。他安静地坐在藤椅上,看见她之后立马站了起来。
丁远暧一眼看出他的小心翼翼。
看来把同事吓得不轻。
“你没事吧?”
吴力走到丁远暧面前,看到她脸色还和平时一样红润,绷紧了两天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
“没事了。”丁远暧笑笑说:“不好意思啊,我这个人火气比较大,力气也比较大。”她把手里包子递给吴力,“这个给你,算是精神慰问。”
“不用不用。”吴力连忙摆手,说:“我没什么的,我,我就是担心你会伤到自己。”
“这点你放心,一般人都打不过我。”丁远暧大力地拍了拍胸脯。
“我不是说这个。”吴力抬起右手,手掌贴紧自己的心脏,“我的意思是,你……这里没事吧?”
他犹记得她动起手来时不管不顾的样子,就像是一头瘦弱的野兽为了反抗,爆发出了全部的生命力。
那种不协调感令他每次回忆起来都感到一阵不适,她那样与其说是在揍人,更像是在……自残。
丁远暧感慨吴力的心细。
她笑着摇摇头,说:“我真的没事。对了,你还不知道吧,赵姨现在是公司的大厨,她做饭很好吃,你要是有什么想吃的,可以跟她说。”
“嗯,好。”吴力嘴角挤出一抹微笑。他忽地从口袋里掏出一副手套,低着头支吾道:“这个……我路过的时候买的,你,咳咳,搬家的时候可以戴上。”揍人的时候也可以。
一点也不适合她的淡粉色毛线手套,上面还点缀着一颗红色的樱桃。
谁搬家的时候带这个啊?
丁远暧笑一下,接过手套,说:“谢谢你。等到了冬天,我会带的。”
现在,就让她再好好享受一会儿春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