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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谁的好大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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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涅倍感无聊的当儿,爷爷带着不用上学的小孩回来了。

他对这个突然蹦出来的酷小孩稀罕得不行。

爷爷走哪儿,小孩跟哪儿,他尾随到哪儿,颇有“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架势。

“喂,你一会儿去哪儿?”

“喂,你在看什么?”

“喂,我这有一本超好看的漫画,你想不想看?”

“喂,我教你去钓龙虾吧?”

……

是个正常人被这么缠着都会发疯,更别说不想被任何人打扰的小孩了。

小孩实在是忍不下去,终于小下巴一仰,开口说了到镇上之后的第一句话:“你好烦。”

老天爷,石头开口说话了!

俞涅激动地甩飞钓鱼杆,捏捏小孩白嘟嘟的脸,说:“很好,现在叫一声‘哥哥’来听听。”

小孩自然是头也不回地走掉了。

俞涅自然是迈着飞毛腿追上去了。

后来,爷爷准备给小孩重新起名儿的事不知怎么传到了俞涅耳朵里。

他死皮赖脸,明明语文差到班主任天天骂爹,偏偏要掺一脚。

爷爷也惯他,竟真把这件事交给了他。

他便窝在家里闭门造名,三天后摔门而出,捏着本字典飞奔到便利店。

他不要脸,取名用了自己的姓。

把名字念给小孩听的时候,出乎意料的,小孩竟然点头同意了。

古有烈女怕缠郎,今有冷脸弟弟怕缠人哥哥。

缠人哥哥最会来事,因此也挨了不少揍。在他那么多顿揍当中,有那么一件事儿是他每逢过年过节都要拎出来单讲的。

那是一年清明,镇上按照每年惯例举行祭祀活动。

爷爷对祖先和根脉向来看得淡,他独来独往生活了半辈子,不看前,不看后,只顾当下。

本来打算和俞白待在家里煮清明果,但是镇上难得热闹,爷爷想着不如借此机会带俞白去踏青看看春景,便带着小孩出门了。

没想到不过半个小时,俞白就不见了,同时不见的还有被老李强行拽来拜山的李青木。

一个人找不着可能会引起惊慌,但这两人同时不见,反而叫人松了一口气。

“老俞,你儿子呢?”

老李揪住站在小摊前买笋干清明果的俞弦。

俞弦眼睛直勾勾盯着热锅里的清明果,笑笑说:“我怎么可能知道,不过他出门前背了鱼竿,大概又去钓鱼了。”

最后是在山后面那片荒废的田野里找到的人。

清明雨多雾重,细雨散落,茫茫然虚化三个小孩靠在一起的背影,勾勒出不远处那一座香火尽断的孤野坟头。

俞涅坐在中间,一手撑着一把不知从哪里捡来的破伞,一手紧握着钓鱼竿。

俞白紧靠俞涅钻在伞下,身边挨着红色钓鱼桶。

桶里张牙舞爪着一些龙虾、一些小鱼,还有一些沉默的田螺。

爬了半天山的老李又累又气,抬起脚,作势要把钓鱼桶踢翻。

俞涅飞速把伞一扔,砸向老李。

老李往后一躲,差点踩到人家转生的路。

他立马双手合十,闭了眼念一声“南无阿弥陀佛”,但是心里无佛终归没用,睁开眼就化身怒目金刚,把俞涅臭骂一顿。

这事原是俞涅理亏,但是瞧见俞白捏着鱼竿,脸上兴致勃勃、眉梢带笑的小模样,爷爷到底偏了心。

他拉住老李,好言相劝终于让老李闭上了嘴。

而俞弦站在一旁笑眯眯,端着塑料碗吃清明果。

雨停人散,事情本该在各回各家后安稳结束,奈何俞涅是个记仇的。

俞涅没跟俞弦回家,他拎着那一桶河鲜去了张姨家。

因为在他的交友范围里,张姨厨艺最好,她做的香辣龙虾最能勾人。

他端着那盘小龙虾从东街转到西街,香味飘了一路,最后走到老李家门口,坐下来,剥壳开啃。

李青木自然是馋的,放下手里那一碗青菜面,小狗似的亮着眼睛坐到俞涅身边。

老李其实也馋,尤其是在连着吃了三顿素面之后。但他碍于面子,又不想惹老婆生气,干脆起身关了大门。

门砰地关上,俞涅和李青木顿时发出爆笑,气得老李喝空三罐啤酒,给俞弦打了一个小时的电话,连儿子带老子地骂。

“积怨这么深,怪不得别人都是叔,就他是老李。”

丁远暧轻轻笑着。

老蚁说起的这些往事,多多少少闪着令人羡慕的光。

她自小一个人长大,从来没有能称得上兄弟姐妹的人。

“也有这方面原因。”老蚁笑道:“不过从辈分上来说,老李确实是和俞涅同辈的,俞涅爸妈生他比较晚。”

“怪不得那么宠他。”丁远暧说。

她忽然想到,如今俞涅爸妈去世了,俞白的爸妈却忽然出现了。

“俞白的爸爸妈妈……”丁远暧斟酌着开口:“没试着去找过吗?”

“没有,我曾经问过俞涅,结果他跟我说:‘找到之后呢?把他们暴打一顿,然后再把俞白还给他们?你是有病还是活菩萨转世啊?’”

老蚁笑笑说:“在那之后,我就再没提过这件事了。不过你说的那句话算是打破了我的童年滤镜。”

“什么话?”丁远暧问。

老蚁叹口气,说:“看着他长大,差点忘了他已经成年,就算俞涅不去找,他自己想找的话,谁也拦不住。”

丁远暧沉默。

如果俞白走了,俞涅会是什么心情呢?俞白大概已经联系上他爸妈了吧?他又会怎么跟爷爷、跟俞涅开这个口呢?

“姐姐,俞白在奶茶店打工的事情,还是先别跟俞涅说吧。”丁远暧拜托道:“我和俞白约好了,他既然不想让别人知道,我也不想多管闲事遭人嫌。”

“可以是可以,”老蚁说:“不过你想啊,俞涅铆足了劲地在给俞白找英语老师,要是被他发现俞白不好好上学,估计——”

“他会怎么样?”丁远暧说:“气炸?”

老蚁想了一会儿,摇摇头,说:“没法想象,总之你随时穿好防弹衣,到时候别被炸伤了。”

她为何总是陷自己于被炸伤的境地?

到家先和阿瓜倒满肚苦水。

昨天她昏睡一夜,都没有来给阿瓜口述日记。

丁远暧躺倒在沙发上,把阿瓜放到自己肚子上,手指蹭蹭它的小刺。

她把昨天和今天发生的事全部捋了一遍,就像在复盘一场已经结束的游戏。

没一会,她说累了,便闭了嘴,单纯躺着,躺了片刻睡意便扑上来。

俞涅让她少睡点儿。

她会听他的话才有鬼咧。

她站起来,把阿瓜放回书架上,转身时,发现俞涅的花兵花将还站在阳台守城。

“要带它们回家啊。”

丁远暧想起俞涅那晚一边往客厅搬花一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难得的温柔。

她昨天做了一回好人,今儿干脆好人做到底,帮卖花的把室友们搬进来吧。

阳台不小,花也实在多。

丁远暧连着搬了好几十趟,累倒是不累,就是弯腰频率太高,腰疼。

她是个“花盲”,相比于花,反而是草和树更能让她记住。

但是在这一圈花里,她也并不是一盆都不认得。

手里这盆石榴色的洋绣球,她认得。

因为这是俞白会过敏的花。

把花搬过去的俞涅竟不知道俞白对洋绣球过敏吗?

一个缠人,一个避人,兜兜转转多少年,关系到底近了多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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