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春华低头一笑,说:“好。”
俞涅抹掉和老蚁饭前对话那一段,其他事情挑挑拣拣,哪些她听了会高兴点儿,哪些她听了可能就会离身而去,再也不回来,他斟酌再三,慢慢地讲,然后看到对面的人低着头,看上去眼睛快要睁不开。
“你总是说你很困。”俞涅说。
“什么?”丁远暧努力睁大眼,说:“我没睡着,就是眼睛有些累。”
俞涅盯着她看,突然问:“你在吃药吗?”
“没有啊。”丁远暧拧眉,“你什么意思?”
“昨天我观察了一晚上,你那不叫睡觉,那叫昏过去了。”
他昨天从老蚁家回来,走进她卧室,看到她平躺在床上,出去时怎么样回来还是怎么样,丝毫不带动的,好像连呼吸都没了。
他真害怕她睡着睡着就醒不过来了。
丁远暧想了想,说:“以前睡不着的时候吃过药,可能是副作用吧。”
“以后少睡点。”俞涅立马道。
丁远暧不理他。
她头痛。
不过她确实从来没有睡这么久过,醒过来那一瞬间脑袋里是一片空白。要不是手心里细小的伤疤还在,她差点以为那是一场梦。
“我现在这副样子能出门见人吗?”丁远暧问。
“吓人可以。”俞涅说:“今天你就别想出去了,影响镇容镇貌,待在屋子里帮我卖花吧,小丁。”
说是卖花,其实是赏花。
“你卖花连店门都不开,怎么做生意?”
平常店里没人的时候大开着门,有人在反而跟做贼似的。
丁远暧坐在高脚凳上,玩着玻璃瓶里的狗尾巴草。
这人兴致倒是高,不知去哪儿摘了这么一大把。
“今日店休。”俞涅浇着花,回头看她,说:“昨天为了照顾某人,一晚上没睡。”
来了来了,她就知道他绝对要从她这儿要点什么回去。
丁远暧看他一眼,不吱声,背过身去。
俞涅笑着扭头,继续浇那一束半开的苹果杰克玫瑰。
没一会儿,他听到她从凳子上跳下来的声音,然后她慢慢朝自己走过来。
“你干嘛?”俞涅转身,站直了身子。
“这个送你。”
左手手掌心中间,安静地躺着一个狗尾巴草编成的手环。
丁远暧轻声说:“昨天谢谢你……小俞。”
不是大俞,不是小涅,而是小俞。
小俞是比小涅好的,因为和小丁对仗工整。
俞涅弯腰把浇花壶放到地上,上前两步凑近她,低头盯着她的手心。
继大叔、治水、胆小鬼之后,她今天第一次叫他“小俞”。
他是否能把这当做是她的一种讨好?
这当然是讨好,否则怎么可能连一根狗尾巴草都能让他这么开心?他又不是小阿狸。
“送我这个干嘛?”俞涅伸出食指,不碰狗尾巴草,却点点她手掌心,“感谢我啊?现在知道我对你好了?”
他放低声音说话的时候,会让人觉得莫名的安静。
“嗯。”丁远暧低下头,说:“我当然——”
“大白天关着门干嘛,嫌客人多啊?”
门“哗啦”一声被推开,张姨拎着保温壶走进来。
丁远暧连忙把狗尾巴草手环塞到俞涅手里,然后转过身,笑着问:“张姨,您怎么来了?”
“来给你送鸡汤。在家门口敲了很久的门都没人应,我就猜你们会在这里。”
张姨把保温壶放桌上,问丁远暧:“身体还难受不?”
“全好了。”丁远暧笑着说。
“少骗人,这小脸还惨白惨白的呢。”张姨打开保温壶,倒出一碗递给她,说:“喝了汤就回去睡一会儿——”
“不行。”俞涅把手环塞进裤子口袋,一脸不愉快,“别让她睡。”
张姨瞪俞涅一眼,用力拍一下他的肩膀,说:“你干嘛?法西斯啊?”
“睡了十几个小时还不够?”俞涅厉声道。
“呦,谁又惹你了?火气那么大。”张姨说着,把丁远暧护到身后,说:“我看你这段时间离小丁远点儿,这种负面情绪请自己消化解决。”
俞涅不吭声。
丁远暧笑笑说:“谢谢张姨,不过我确实睡饱了,不困。一会儿我还想去公司一趟。”
听丁远暧自己这么说了,张姨便也不再劝了,盯着她把鸡汤喝完,然后离开前叮嘱一句:“去公司行,但也别太累着自己。”
丁远暧用力点了点头。
喝完鸡汤,她脸上血色差不多回来了,就是眼睛还肿,但没刚醒来时那般可怕。
“现在去吗?”俞涅说:“我开车带你过去。”
“好。”丁远暧说:“谢谢你。”
今儿怎么这么客气?
俞涅走到她跟前,拉住她右手手腕,问:“你刚才想跟我说什么啊?”
丁远暧猛地攥紧了拳头,说:“我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