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饭啰!”
张姨端着一大盘椒盐排骨走到桌前。
女孩背着手跟在张姨身后,像是督察员。
小小督察员的妈妈走在最后,手里一大碗蛋花汤沉甸甸。
“你就是那个卖花的叔叔吧?”
她放下汤碗,看向俞涅。
披散的长发重新梳起,被人束成一个简单温柔的高马尾。
从小到大就只会这一种梳法。
俞涅瞥一眼老蚁,然后冲女孩妈妈笑道:“我叫俞涅,您跟着大伙叫我阿涅就好。”
“叔叔,我叫赵秋实,你叫我阿实就好了。”
女孩学他的语气,拉着妈妈的手,头靠在妈妈胳膊上,笑成一颗红彤彤的小苹果。
“秋实?”俞涅问:“‘春华秋实’的那个秋实?”
“没错。春华是我,我叫赵春华,虽说她爸也姓赵,但孩子现在开始就跟我姓了。”
赵春华笑着摸摸阿实的圆脑袋。
“我没什么文化,生她的时候想了很久她的名字,但怎么都觉得不够好。大概也是缘分,医院里邻床的一位妹妹和别人聊天,刚巧说到了这个成语。”
“我当时还以为她在叫我呢,闹了好大的笑话。后来她把这个成语写了下来,还把意思解释给我听。我那时候就觉得,这个成语就是为了我们娘俩而造的。”
老蚁听得津津有味,笑道:“真好,以后阿实上学需要介绍名字由来的时候,就不用像我和班里其他三十多个同学一样,说是翻字典翻来的了。”
“都别站着了。”张姨在哪儿都一股会长的架势,“快坐下吃吧,这么香的菜,凉了就太可惜了。”
“张姨说得对,大家快坐。”
东道主老蚁挨个分发筷勺。
五人围着圆桌坐下。
桌上饭菜勾人馋虫,俞涅拿起筷子,想到家里躺床上那位,不禁替她可惜。
她若是在,八成又会变成小喜鹊。那可是非常难得的可爱瞬间。
这边俞涅胃口欠佳,邻座的老蚁狼吞虎咽,嘴巴忙中偷闲,不忘连连感慨:“您这手艺也太棒了!太好吃了!”
“妈妈做的饭就是天底下最香的。”阿实捏着勺子骄傲道:“尤其是蟹黄面,超级好吃的!”
“什么?!”老蚁两眼发光,喊道:“我明儿一早就去买螃蟹!”
“确实不错。”张姨端着碗点点头。
赵春华被夸得红了脸,连连摆手道:“没有没有,就是一些家常菜……”
俞涅笑道:“能得到张姨的夸奖,看来我是一定要再多吃一碗了。”
“你去加饭?”老蚁啃着鸡爪,把自己的饭碗递过去,说:“帮我也盛一碗呗。”
“你别光顾着吃了,大姐。”俞涅把饭碗推回去,一字一句重重提醒她道:“你不是说你们公司缺人吗?”
“缺人?缺什么人?”老蚁扒着饭碗看他。
俞涅无语地盯着她等着她想起来。
突然间,老蚁一拍筷子,激动道:“是了!赵姨,我们公司还缺大厨,如果您不嫌弃的话,还请一定一定要来敝司上班!”
“还‘敝司’嘞?”俞涅嫌弃,全然忘记自己老把“敝店”挂在嘴边。
赵春华听后一愣,阿实最先高兴起来。
她放下汤勺,小手晃着赵春华的手臂。
“妈妈,你去姐姐公司上班吧!你不是一直跟我说要找个工作吗?以前爸爸不让你去,现在没人能把你关在家里了。”
“孩子说得没错,不要让这份手艺埋没了。我很少佩服人,但是但凡厨艺好的,我都崇拜地喊一声师傅。去试试吧,赵师傅。”
张姨递过去一张纸巾,拍拍她的手背。
“谢谢……”赵春华接过纸巾,擦掉眼角的眼泪。
她今天才知道,流眼泪不一定是因为哭,也可能是因为笑。
她多久没笑了啊。
“还以为这辈子就这样了。”赵春华长叹口气,“一直想走,但想着他总有一天会回头吧,然后就一直等,一边等一边挨打,然后我就有了阿实。”
“他打我,我忍了,反正我也被打习惯了,可他竟然打了我的孩子。我带着阿实逃跑,他把我和孩子抓回来,威胁我要把阿实送到我这辈子都找不到的地方。”
“我不能没有阿实,可我能做的只有把她留在我身边,一边保护她,一边陪着她挨打……直到今天那姑娘用力地拉了我一把。”
赵春华抹掉阿实脸上泪水,把她搂在怀里。
“我和他没领结婚证,和他在一起,只不过是因为走投无路的时候,他请我吃了一碗蟹黄面。我以为他是个好人……”
人还真是奇怪,为了那么一丁点儿的好,竟然能忍受没完没了的恶。
老蚁擦擦眼泪,说:“您放心在我这儿住着,我不管您要蟹黄面了。”
“蟹黄面又没做错。”俞涅说:“他是个烂货和蟹黄面一点关系都没有。你怎么可以侮辱蟹黄面?被人渣利用了这种事,蟹黄面也不想的啊。”
“你什么毛病?”这种场合还要和她抬杠?老蚁不爽道:“蟹黄面他二叔公?”
赵春华却被两人的对话逗笑,哧哧地笑起来。
阿实靠在妈妈怀里,也笑弯了眼睛。
“叔叔,姐姐,别吵啦,妈妈明天就做蟹黄面,你们当面问一问就好啦。”
“这孩子以后要上清华。”张姨当即比个大拇指。
一桌人挨个大笑起来。
吃完饭,收拾完,张姨惦记着躺在家里的丁远暧,没和俞涅多留,就匆匆道别准备回去。
阿实送俞涅到门口,叮嘱他明天晚上一定要来吃蟹黄面,还要他发誓把丁远暧也带上。
一旁的赵春华笑着拍拍阿实脑袋,然后看向俞涅,说:“花很漂亮,生日愿望也实现了,谢谢你,还有……替我谢谢她。”
“花我店里多的是,您随时来拿都可以。”俞涅说:“只不过道谢的话您还是亲口跟她说吧,她要是看到您现在的笑容,会很开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