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花炸响，周遭的喧嚣淹没了缱绻的话语，容轻回头撞进那双柔情似水的眼睛里，不禁片刻失神。

绚丽的彩光映照着他的侧脸，平日的冷冽被尽数收起，浸开一层浅淡的温柔。

被裹在暖融融的怀中，周身分明温热，可容轻心中那抹凉意，莫名的被放大。

苏然无心的话在他脑海盘旋，“你再多待几年便好了……”

“轻轻，来年除夕，你还会在这里，对吗？”

蔺疏珩贴着他的耳畔低语，声音带着几分难以掩饰的祈求。

闻言，容轻下意识握紧他的手，看着不远处的烟花，不知是说给他听，还是说给自己听，“会的，我会一直在这里。”

得到满意的答案，身旁的人往他身边贴了贴，亲昵的蹭了蹭。

容轻猛地扭头，迟疑道：“蔺疏珩？”

“我在呀～”

“你喝酒了？”

“没有呀～”蔺疏珩笑嘻嘻的歪头，捏了捏他的脸，“君后不让我喝，我是不会喝的，我只喝了轻轻给的果酿。”

“阿玦很听话的，要亲亲。”

只喝了果酿为什么会变成这幅样子？

容轻伸出一根手指抵住他的脑袋，拒绝道：“不许。”

“好吧，”蔺疏珩可怜巴巴的垂下头，转又扬起那双湿漉漉的眼睛，“我不能亲轻轻，轻轻可以亲我吗？”

容轻：……？

“坐好！”容轻抬手给了他一巴掌，百思不得其解。

狐族的果酿，无非是用冰荔、眠霜花、雪蜂蜜搭配寒泉水酿制，再埋于松银树下封存。

眠霜花……容轻表情一滞，看向身旁正撒泼打滚的陛下。

他好似听叔父讲过，眠霜花产生的香气，会摄人心魄，诱醉神魂，花蕊少量，则味甘甜，饮后神清气爽；花蕊量多，则味苦涩，饮后同凡人一样酩酊大醉，往往还会放大心中所求，乃致性情大变。

自己酿的时候……好像放多了。

小狐捂脸痛苦，本想回到屋内安顿，偏他哭喊着也不肯走，只能在这待着。

“容轻。”

“嗯。”

“你好冷淡啊……”

“……在呢。”

“你好敷衍。”

“……”

容轻瞪了他几眼，耐着性子继续应着：“都是我的不好。”

都是我的错，所以才会在此刻受这种罪！

“轻轻。”

“怎么了？”

“君后……”

“在呢。”

蔺疏珩靠在他的肩上，握着他那怎么也捂不热的双手，慢慢摩挲着：“轻轻，你想回去吗？”

容轻微微一愣，他想回的，可看见蔺疏珩难得放松的样子，又难以说出口。

“我便知道，你是想回去的。”他嗓音低沉，长睫垂落，在眼下投出一道浅浅的阴影，“蔺玦也同我说过，待朝局安定，便要送你离去。

“西楚是你的家，你的族人都在云梦泽。“

说到这，他顿了顿，生硬道：“可我不愿，是他们将你送来的，你是我的……君后。”

“是我的。”

他像小孩一样不停地重复着，将那手也攥得更紧。

“下雪了！下雪了！”

“竟真的下雪了！瑞雪兆丰年，这可真是好兆头！”

下面那些宫人聚在一起，伸手去接那纷飞落下的雪花。

容轻也伸出手，飘簌的飞雪落在他掌心，带来一丝凉意。

既是好兆头，便希望他能早日铲除大靖的毒瘤，摆脱这暴君的名声，不再背负着弑师的愧疚。

蔺疏珩，我盼你他日，名垂千古。

*

“陈大人，我等便先行告辞，夜色深重，路滑难行，您千万多加小心啊。”

“多谢。”陈无忌微微颔首，目送了众人离去，转身回到雅间。

屋内暖意氤氲，驱散了几分外面的严寒。

“吴兄，相见恨晚！相见恨晚啊！”

徐季清高举酒盏，重重同吴迟迟碰在一起。

吴迟迟面上总算有了一点笑意，举杯一饮而尽。

“吴兄，痛快！”

陈无忌踏入屋内，见到的便是这样一副场景。

徐季清脸色通红，双眼迷离，见着他来，摇摇晃晃起身。

“卫兄，你看见了吗？庞超兴等恶人已死，我辈寒门也渐踏入朝堂，卫兄，你可以安息了……”

陈无忌眼中染上一抹忧伤，上前扶稳他，“别喝了，我派人送你回去。”

“我不回去，陈兄，我要替先前枉死的学子，谢谢您！”说着，便作势要跪下。

“这是做什么？”陈无忌将人拉起来，看了眼门口，示意他们将人拉走，“好生送回府。”

原本吵闹的屋内归于寂静，夜风穿窗而入，带走了半数燃烛。

吴迟迟大半身影都藏匿在暗中，唯余手中酒盏的轻响。

陈无忌犹豫再三，走到他面前，伸手想去夺下酒杯：“别喝了。”

“陈大人，现在是以什么身份管我？”吴迟迟没动，只盯着那只落在面前酒盏上的手，语气淡然。

陈无忌薄唇微抿，刚要将酒拿走，手腕便被人死死拽住。

“陈无忌，你想清楚，今日你若执意要管我，往后，我便不会再放你脱身。”

那声音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