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容轻，回神啦。”

苏然在他眼前挥了不知几次手，直到将那糕点拿走，他才转过头。

顺着他方才的目光看去，那门突然被打开，吴迟迟板着脸一言不发地走了出去，甚至与他们擦肩而过，都没留意到。

苏然不以为意的低头，将盘中点心吃了大半，抬眼撞见容轻满是好奇的神色，迟疑开口，“蔺疏珩未同你说过吗？”

小狐狸猛猛的摇头。

“你这么想知道？”

小狐狸点头如捣蒜。

苏然踌躇片刻，叹了口气，“这件事，你该问蔺疏珩，他知道的要比我多。当年陈无忌初入仕途，因曾在礼部闹事，在朝中树敌无数，吴远山则看上了他的才学，明哲保身，陈无忌便成了吴迟迟的授业先生。”

容轻看了看楼上，小声问道：“那他们在楼上……不会打起来吧？”

苏然喝了口茶，“放心，陈无忌那性子……”

不多时，陈无忌自二楼缓步走下，除了衣角微皱，其他一切如常。

“看来是吵架了啊。”苏然摇了摇头，感慨道。

陈无忌似乎注意到了他们，波澜不惊的脸上出现一道裂纹。

三入人隔空对视了一眼，微微颔首，陈无忌脚下生风了般走的飞快。

说到底，容轻还是第一次在他脸上看见淡然之外的第二种神情。

“你还是来的时间太短了，在待上几年，你就会知道，陈大人的表情才是朝中最丰富的。”

在多待几年吗？

容轻飞快敛眸，恩公不会允许他在大靖逗留这么久，加上现在狐族安危未知，若不是妖力还没有恢复，他早该回去看看了。

西楚……但愿赤寻一切安好。

*

除夕

整座京城尽数笼罩在万家红灯笼之下，街市之上人声熙攘。孩童穿上期盼许久的新衣，攥着炮竹，在街巷间逃窜着。

平日里朝堂上针锋相对的百官，此刻也难得心平气和，齐聚醉春楼把酒言欢。唯独吴迟迟始终面色冰冷，一身生人勿近的气场，无一人敢上前与他举杯。

栖云殿内，乐安又将一摞衣袍堆在一旁，对着穿玄色衣裳的容轻摇了摇头

“我知道除夕乃是盛典，皇亲国戚皆要入宫赴宴，可我已经换过……”容轻指着另一堆衣裳，不可置信道，“都已经成小山丘了。”

“奴自然是晓的，君后，可这毕竟是您头一回在众人面前露面，必须要有气势！”乐安信誓旦旦的拍了拍胸脯，定要为他寻出最合适的衣裳。

小狐狸整个人垮了下去，满脸生无可恋。

“还没挑好？”

闻声，容轻先一步扭头，视线落在来人身上，眼里闪过一抹错愕。

他那乌黑长发束在那玄金龙冠，少许的鬓丝散落在耳侧，一袭映着龙纹的玄色长袍落在身上，衬得身形愈发挺拔。

暴君偶尔这么一打扮，倒是有几分姿色，容轻咽了咽口水。

蔺疏珩抬手示意，福公公连忙捧着一身衣袍上前，请容轻入内更换。

片刻，容轻从屏风后走出，身着一身月白贡绡广绣的袍子，衣身以极细的银线绣着蜷狐卷云纹，袖口与下摆缀着几枝白梅，配上那银灰织金的腰封，活脱脱像那谪尘出世的公子。

“好好看……”不只是乐安，连同那福公公都看直了。

偏那蔺疏珩嘴角微扬，还故作淡然道：“换好便走吧，宫宴要开始了。”

容轻撇了撇嘴，快步跟上。

分明笑得那么灿烂，怎么话出来这么冷淡。

*

“陛下驾到——君后到——贵妃娘娘到——”

小太监扯着嗓子高喊着，方才还热闹的大殿瞬间悄无声息，十几双眼睛齐齐盯着蔺疏珩旁边的少年，皆露惊叹之情。

“娘，那位公子是谁啊，我要嫁。”

“休要胡言，”那妇人锤了她女儿一下，将她头按下去，“那是当今君后，莫要乱说话。”

君后……那女孩偷偷张望着，眼睛一眨不眨。

他们声音在小，容轻也是能听见的，他瞧了眼身侧男人阴沉沉的脸色，心中叹息：谁又惹他了！

蔺疏珩落座，大臣们自觉起身。

他一向懒得与他们多言。

福公公上前，扬声道：“歌舞继续。”

丝竹之声又起，舞女又步入殿中起舞，一切如常，只是气氛比之前尴尬了几分。

一时容轻也不敢乱动，直到蔺疏珩将吃的默不作声推到他面前，压低嗓音道：“现在不吃，回去了没人给你做。”

“……哦。”容轻扯出一丝笑意，缓慢的进食。

他侧目看着苏姐姐淡然自若的样子，眉头微蹙。

下面坐着的皆是陌生面孔，一道道目光时不时瞟向那传闻中的君后，容轻觉得自己像被游街的犯人，吃了两口后便讪讪放下了筷子。

歌舞进行到一半，容轻困意已经挡不住了，接连打了好几个哈欠，蔫蔫的望着起舞的伶人。

苏然收到某人的眼色后，微微颔首，起身走到容轻身前，小声道：“我们走吧。”

闻言，容轻眼睛噌的亮了，头也不回的跟在苏然后面，目睹全程的蔺疏珩脸色沉了沉，将酒盏重重搁在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