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何物，味道这般难喝。”他不悦的瞥了眼福公公。

福公公赔笑着，“君后特意给您准备的果酿，说是……饮酒伤身。”

话音刚落，酒盏被径直推到福公公跟前，杯中点滴未剩。

蔺疏珩淡淡开口：“倒也算别有风味，再取些来。”

福公公：……

“站住。”

眼看着二人就要出了大殿，一声呵斥骤然响起。容轻已经郁闷到了极致，回眸狠狠给了那人一记眼刀。

举着酒杯的男子摇摇晃晃的走到他面，满身酒气，熏得容轻后退了好几步。

“此人是睿王，与蔺疏珩师出一人，乃是他的庶兄，”苏然有些担忧的看了眼容轻，低声提醒，“当年蔺疏珩登基，他被楚昭藏匿才得以保全性命，事后陛下也未曾追究加害。”

容轻微微侧身，将苏然护在身后，望向睿王的眼眸冰冷。

“陛下，臣弟有一事不解。”睿王睿王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轻嗤一声：“我们大靖，什么样的名门闺秀没有，为何非要立一个西楚送来的男子为后，不过是一个卑贱的质子罢了。“

“且臣听闻，这位殿下在西楚也并不受宠，生母是个婢女，那太子之位也是用见不得光的手段夺来的太子，这等低贱的身份，如何配做中宫之位？“

殿内一片死寂，歌舞戛然而止，所有的宗亲皆等着看眼前的笑话。

容轻轻笑一声，缓缓走上前，语调微冷：“你说什么？”

睿王冷哼一声：“本王说，你身份卑贱，做不得我大靖的……”

“你又是什么东西。”

在一片惊呼声中，睿王被一脚狠狠的踹了出去，精准的落在那君王的御座之下。

“不过是个手无缚鸡之力又毫无实权的闲散王爷，便在本君面前如此放肆，看来令堂，并未教过你半分礼法规矩，”容轻走到他面前，微微俯身，脸上笑得灿烂，“看来你很关心本君，连本君如何当得太子也了然于心，那不如，本君亲自演一遍，教你看看本君，是如何夺得的东宫之位。”

话音落下，他抬手抽走身侧侍卫腰间佩剑，直朝着睿王头颅劈去。

“救命啊——”

“呵，”容轻冷笑一声，扫了眼在场众人，“本君以为，敢口出狂言的，至少该是个勇士，没想到，竟是这般贪生怕死之徒。”

睿王看着离自己耳朵半寸的剑，止不住的发抖，颤颤巍巍的指着他，“放……放肆。”

恰在此时，一团雪白狐影自殿外纵身跃入，稳稳落进容轻怀中。一双狐眸泛着幽蓝的冷光，沉沉盯着地上的睿王，蓝光一闪，睿王当即口吐白沫，晕死过去。

“杀人了！杀人了！”

不知是谁嗷了一嗓子，宗亲们皆看向中间抱着白狐的男人，怒不可遏：“陛下，此乃妖物啊！此人乃是妖后！”

“望陛下处死妖后！”

一人开口，余下众人尽数跪倒在地，齐声高呼：“望陛下处死妖后。”

容轻站在原地，望向最高处的君王，心中第一次生出几分厌弃。

这不是他的家，随便一个人都可以肆意折辱他，不论是李婉，还是眼下是睿王，甚至是一群叫不上名字的生人。

他想逃，他想逃回西楚，回到云梦泽，妖不会在意你的出身，你的伴侣，那是极度纯洁又友好的世界。

容轻不确定那万人之上的九五之尊会不会替他争辩，只是二人对视期间，心里那一点火苗渐渐熄灭。

他是大靖的陛下。

少年抱着白狐的胳膊收紧，偏头的一瞬，酸涩的眼泪落下，落在蔺疏珩的眼中，心里一阵钝痛。

他大步走下去，将自己的外袍披在容轻身上，目光冷冽的扫过众人：“朕亲自挑选的君后，轮得到你们置喙？”

“睿王来之前在赌场饮多少酒，方才在席上又饮了多少，你们眼睛一个个是都不想要了。”蔺疏珩冷眼瞥了那人，福公公立刻让侍卫将他抬走。

蔺疏珩伸手接过那只白狐，冷笑着，“这狐狸的事迹，想必你们也都曾听闻，它替大靖拔出了几颗毒瘤，竟还妄议他为妖邪……”

他顿了顿，看向容轻的眼中充满柔情：“此乃我大靖祥瑞。”

*

栖云殿内

容轻自知惹了祸，蔫蔫的坐在贵妃椅上什么也不想吃，脑中翻来覆去都是他那番话。

“此乃我大靖祥瑞。”

那白狐，是他变出来的，就是为了让那睿王在众目睽睽之下受点教训，但是没想到，蔺疏珩竟然说他是祥瑞。

一只妖被称为祥瑞，贻笑大方不说，怎么也算是损了天神的颜面，蔺疏珩也是神龙，怎么能面无表情说出那种话。

听的人脸红心跳的。

容轻抬手冰冰自己的脸颊，心中郁结散了大半。

“生气了？”

殿门被推开，熟悉的身影走到他面前，蹲下身子，不由分说的握住他的手：“这么冰。”

“蔺疏珩你笨吗？我是白狐，体温本就高不到哪里去。”

”那也太低了。”蔺疏珩将手炉塞进他怀里，拉着人便往外走，“真由你待在这屋子里，怕是不等到守岁便睡着了。”

容轻偷偷瞪了他一眼，不满道：“你这陛下不留在那同他们一起，来我这做什么，小心我这妖后把你吃了！”

蔺疏珩轻笑一声，揽着他的腰一同落在屋檐上，顿时，漫天烟火绽放，漆黑夜空被映照得恍若白昼。

望着漫天璀璨花火，方才殿中种种不快尽数被他抛之脑后。

耳畔响起一道温润低沉的嗓音。

“轻轻，你若是妖后，我便是妖后的夫君，一生一世，生死不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