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睡了多久,裴宴林终于从睡梦中醒来。
他睁开眼睛,发现自己正躺在客厅的沙发上,身上盖着一条柔软的毯子。
茶几上的烟酒和狼藉已经被清理干净,空酒瓶不见了,烟灰缸洗得发亮,文件整齐地叠放在一旁。
厨房的方向传来细微的响动。
裴宴林坐起身,毯子滑落。
楚幺幺背对着他站在厨房里,正在搅拌灶台上的砂锅,她穿着简单的白T恤和牛仔裤,长发松松地挽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颈边。
真奇怪,他竟然一眼就认出了她。
“你在干什么?”裴宴林的声音依然沙哑,但已经恢复了往日的冷硬。
楚幺幺转过身,手里还拿着汤勺。
“你醒了。”她走过来,“感觉好点了吗?烧应该退了吧?”
她很自然地伸手要探他的额头。
裴宴林偏头躲开了,脸上露出不耐烦的表情:“你为什么在我家?”
他实在没有心情和任何人说话。
楚幺幺的手顿在半空,有些尴尬地慢慢收回,“我把房间都打扫了,是不是好很多?”
窗外,月光透过窗棂照进来,光晕细腻地落在地上。
“下午的时候阳光可好了。”楚幺幺站在窗前,“你应该多晒晒太阳。”
“我的光已经死了。”裴宴林冷冷地说,他比楚幺幺高出一个头还多,居高临下的姿态带着天然的压迫感。
楚幺幺转过头,两人四目相对,意味不明的情绪在眼神中涌动。
“她没有死。”楚幺幺轻声说,“她不会死的。”
裴宴林的心跳随之漏了一拍。
所有人都在和他说阿漾死了,只有楚幺幺不,他竟然,有些感激她?
裴宴林望着眼前这张脸,这不是阿漾的脸,阿漾的眼睛更大,鼻子更挺,嘴唇的形状也不同。
不敢相信,不日前他还在她身上寻找阿漾的影子……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响了,铃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裴宴林从茶几上拿起手机,屏幕显示是林岩,他接起电话,没有说话。
“裴总,DNA检验报告出来了。”林岩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不是程小姐。那具尸体……不是程小姐的。”
裴宴林握着手机,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深深呼出一口气,像卸下了全身的防备。
不是阿漾。
那具尸体不是阿漾,那么阿漾呢?她还活着吗?还是说,这具尸体不是她,只是因为她的尸体已经被大海彻底吞噬,永远找不到了?
一股巨大的、荒谬的疲惫感席卷了他。
裴宴林低下头,额前的碎发遮住了他的表情,他突然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里满是自嘲。
“裴总?您还好吗?”林岩在电话那头担忧地问。
“我没事。”裴宴林挂断了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