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平间青白色的灯光照在人脸上,消毒水的气味钻进鼻腔,化作一片冰冷的悲伤。
裴宴林站在那具覆着白布的尸体前,一动不动已经超过十分钟。
他的西装外套搭在小臂上,白衬衫的领口解开了两颗扣子,领带松松垮垮地挂着,像是失去了魂魄一般。
“阿宴哥哥,”
站在一旁的宋雨桐轻轻开口,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哽咽。她穿着一身素黑连衣裙,领口别着一枚小小的珍珠胸针,“我知道这很难接受,但……阿漾姐姐已经离开我们了。她在天有灵,一定希望我们好好活下去。”
程父站在稍远一点的地方,双手紧握成拳放在身侧。程母一直无法接受程漾死亡,考虑到她的病情,他们并没有告诉她来认尸。
程父不敢看那具尸体,只是盯着地面,肩膀微微发抖,但始终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掀开。”裴宴林的声音嘶哑,几乎不成调。
工作人员犹豫地看了宋雨桐一眼,在得到她的点头示意后,轻轻掀开了白布的一角。
那是一具严重腐烂的女性尸体,在海水中浸泡多日又被冲上沙滩,身上多处都是白骨,只有少数还没有腐烂完全的烂肉,尸体身上穿着一件亮片礼服长裙,经过海水腐蚀后已经破旧不堪。
“阿漾姐姐走的时候,穿的就是这件礼服。”宋雨桐的声音再次响起。
裴宴林的视线死死锁在那条裙子上,手渐渐握成拳头。
空气仿佛凝固了,太平间里只剩下机器低沉的嗡鸣,以及程父压抑不住的轻微的抽气。
“验尸。”裴宴林突然说。
宋雨桐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慌乱:“阿宴哥哥,您说什么?”
“我说,验尸。”裴宴林转过头,他的眼睛布满血丝,眼神却异常锐利,“做全面的尸检,提取DNA样本,做比对。”
“可是阿漾姐姐已经走了。”宋雨桐的声音提高了一些,“她已经这样了,就不能让她安息吗?您忍心让她再受这些……她这条晚礼服,是为了庆功宴特意定制的,全球只有这么一件。”
裴宴林没有说话,眼神迷离中带着些许麻木,连他自己也无法形容此刻的心情。
“宴林,”程父终于开口,“我知道你很难接受,但这具尸体被发现的地点、穿着、身高、体型,法医初步判断死亡时间也和漾漾失踪的时间一致,让她安息吧……”
“对啊对啊。”宋雨桐应和说。
裴宴林的喉结滚动了一下,视线一直落在那具尸体上。
“完整的DNA报告。”他的声音低了下来,却异常坚定,“否则,我不会相信。”
事实上,连他自己也不知道在坚持什么。程漾是在公海失踪的,已经快一年了,生还的可能性微乎其微,每个人都在告诉他应该接受现实,应该向前看。
可他就是无法接受。
他甚至上一秒还在期待﹉
“安排下去。”裴宴林转头对一直沉默站在门口的林岩说。
林岩点头:“我马上去办。”
宋雨桐还想说什么,但裴宴林已经转身,大步走出了太平间。
-
楚幺幺快步走进寰宇娱乐的大厅,感觉气氛有些异样。
往常这个时候,前台总会挤着几个等待签收快递的同事,但今天,整个大厅安静得过分,只有前台两个女孩凑在一起低声说话。
“幺幺,你听说了吗?”前台小妹凑过来,压低声音,“总部的裴总已经两周没来上班了。”
楚幺幺抱着文件的手一顿:“什么?”
“是真的。”另一个财务科的同事也凑过来,“连月初汇报都取消了,苏总今天白跑一趟。裴总那样工作狂的人,要不是出了天大的事,怎么可能这么久不来公司。”
“听说……”前台小妹的声音更低了,“是找到他未婚妻的尸体了。”
财务科的妹子惊讶地捂住嘴:“裴总有未婚妻?我怎么从来没听说过?”
“我也是刚听说,好像是在海上失踪的,一直没找到。现在尸体被冲上岸……唉,也是可怜。”
楚幺幺手中的文件夹“啪”地掉在地上。
“幺幺,你没事吧?”前台小妹关切地问,“你脸色好苍白啊。”
“没事。”楚幺幺弯腰捡起文件夹,手指在轻微颤抖,她没有上电梯,转身出了大楼。
身后的同事互相看看,不得其解:“她怎么了?”
所以裴宴林那天接了个电话突然离开,是因为找到了“程漾”的尸体?
不可能。
那是公海,怎么可能那么轻易就找到她的尸体?
下一秒,楚幺幺已经出现在裴宴林家门前。
几下门铃过后,里面并没有回应。
楚幺幺深吸一口气,终于输入了那串数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