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息了约莫半小时,打板声再次响起,“第1场第2镜,Action!”
同样是这个带铁门的房间,镜头扫过地面凌乱的衣物。楚幺幺躺在冰冷的地上,身上到处是被凌辱的痕迹,她没有灵魂地望着天花板,眼泪从眼角滑落。
江舒然踩着细高跟走进来,目光没有温度地看着地上的楚幺幺,甚至用脚尖踢了踢她,就像踢开路上碍人的石子。
楚幺幺的身体一颤,抬起那张糊满泪痕的脸,愤恨地望向江舒然,那股要把眼前一切撕碎的恨意,像失控的野马,怎么也勒不住。
“咔!”导演姚远的声音透过扩音器传来。
楚幺幺没想到会在这处喊“咔”,愣了一下才从地上坐起来。
姚导已经从监视器前迈着大步走过来,“小楚,眼神,眼神收一点。是恨,但现在更多的是恐惧,是绝望。小香这时候的倔是虚的,是强弩之末,别那么实,再来一遍。”
楚幺幺又点了点头。
“第1场第2镜,第二次!Action!”
镜头熟练地扫过房间里的狼藉,高跟鞋的声音再次响起,踩在水泥地面上像一曲哀乐。
江舒然重复着刚才的动作,高跟鞋朝楚幺幺踢了踢。
这一次,楚幺幺蜷缩得更紧,肩膀剧烈地颤抖,试图将身体缩成一个更小的点。当江舒然的脚伸过来时,她猛地瑟缩,喉咙里发出的声音不再是咳嗽,而是濒死的挣扎,眼神仓皇地躲避着那道冷漠的视线。
“咔!”姚导的声音再次传来,“楚幺幺,太软了,小香为了活下去,会表现得柔软和顺从,但她骨子里还是倔强的。再来!”
楚幺幺重新躺回地面,这一个镜头反反复复了数十次,每一次“Action”,都像一次公开的处刑。
她尝试着在恐惧里加入一丝麻木,在瑟缩里透出一点不甘,在绝望的深处埋藏一丝微弱的光……可每一次,姚导的“咔!”都像一记重锤,砸碎了她好不容易堆砌起来的自信心。
“眼神飘了!不够集中!”
“身体语言太散了!绷住!”
“情绪转换呢?看到苏娜过来时的反应呢?太木了!”
“不行!重来!”
“第1场第2镜,第十次!Action!”
一次,两次,五次……第十次趟到地上,楚幺幺觉得对这个动作都有些麻木了,一股烦躁的情绪从胃里升腾,就连肺里都感到火烧火燎。
……
“咔!”第十五次“咔”。
“你怎么回事?”姚导语气严厉,显然对楚幺幺的表现很是不满,“这场戏是小香整个人物转变的关键点。一个女孩子,刚刚经历了那种非人的折磨,她之前的倔强、不甘,在这一刻应该被彻底打碎了。她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活下去!为了活下去,她必须低头,必须驯服,你的眼神里,应该有什么?恐惧和麻木,但最重要的是,认命后的‘顺从’,懂吗?”
姚导指着她,语速飞快:“你看看你现在,还是硬邦邦的。眼睛的情绪这么直白,太突兀了,观众怎么信服她后面会变成苏娜的工具?重来!”
冰冷的指令砸下来,楚幺幺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
“Action!”
铁门再次关上,昏暗的光线,高跟鞋的声音像诅咒一样再次响起。
楚幺幺蜷缩着,这一次,她努力控制着身体的颤抖,试图将眼神里的恨意强行压下去,换上一种空洞的的顺从,她甚至微微垂下了头,露出脆弱的后颈。
“咔!”姚导的声音带着明显的不耐烦,“不行!太木了,像个木头人!我要的是变化,是层次。恐惧,那种深入骨髓的恐惧感呢?”
……
“第1场第2镜,第二十次!Action!”
“咔!恐惧有了,但后面呢?被侵犯后的反应呢?太平淡了。”
“咔!麻木感太重!眼神死气沉沉!后面看到苏娜开门时的那个转变呢?那种为了活命抓住救命稻草的感觉呢?”
……
当铁门再次打开,光线涌入时,楚幺幺几乎是手脚并用地爬向站在门口的江舒然,她脸上涕泪横流,头发散乱,沾满污泥的手死死抓住江舒然的裤脚,仰起那张狼狈不堪的脸,哀求道:“苏娜姐!我错了!饶了我吧!我再也不敢了!你让我做什么都行!饶了我吧!”
她的身体软软地匍匐在江舒然脚边,像一个被打断了所有骨头的奴隶。
姚导盯着监视器,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几秒钟的沉默后,他猛地一拍大腿:“咔!楚幺幺!你……唉!”
他长长叹了口气,语气里充满了无奈和焦躁,“太突兀了,情绪转折太生硬。前面还是恨得要死,转眼就跪地求饶?没有铺垫,没有层次,观众会信吗?观众会觉得莫名其妙。我要的是水到渠成,是绝望中的本能求生。不是这种戏剧化的表演,懂吗?!”
他烦躁地挥挥手,像赶走一只苍蝇。
拍了一天,竟卡在第二个镜头就下不去了,其他工作人员也有些疲惫。
姚导是个要求极高的人,即便拍摄初期大家都有心理准备,但像这样一个镜头卡一天毫无进展,还是少数。
真不知道,他是跟楚幺幺置气还是和自己置气。
江舒然将楚幺幺从地上扶起,看向姚导说:“姚导,休息会儿吧。后面的分镜台词我也背了,让我和陆淮先拍。”
今天,陆淮只出镜了十几分钟,后面的大半天都在第2镜里度过,这一镜里甚至没有他。他就这样坐在场边,坐了一下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