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幺幺轻轻敲了下门,停顿几秒后却并没有得到回应。
她轻轻推开门,书房里只开着一盏昏黄的台灯。
程父正靠在一张单人沙发的扶手上,头歪向一边,眼镜滑到了鼻尖,手里还松松地捏着一份文件,显然是已经睡着了。
灯光勾勒出他疲惫的侧脸,眼下的青黑和额头的皱纹在阴影里显得格外深刻,桌面上散乱地摊着更多的文件和报表。
楚幺幺的心轻轻一动。
以前哥哥在的时候,总是默默承担起父亲所有的期望,大学刚毕业,他就能将公司事务处理得井井有条,从不让父亲为公事烦心到深夜。
所以爸爸总是骂她,说她任性,不懂事,不像哥哥那样让他省心。
楚幺幺放轻脚步走上前,拿起沙发背上搭着的一条薄毯,小心翼翼地盖在程父身上。
即便动作很轻,但程父还是醒了。
他猛地睁开眼,眼神有片刻的迷茫,随即聚焦在楚幺幺身上,看清是她,紧绷的身体才放松下来。
“是你啊……还没睡?”程父扶正眼镜,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做了个梦,渴了想起来喝点水。”楚幺幺轻声解释,指了指他身上的毯子,“看您睡着了,怕您着凉。”
程父低头看了看身上的毯子,沉默了几秒,随后抬手捏了捏眉心,深深地叹了口气。
“坐吧。”程父指了指旁边的另一张沙发。
楚幺幺依言坐下,心中却油然而生起一股紧张。他们父女有多久没有这样单独坐在一起了?久到她都忘了。
书房里很安静,只有挂钟指针走动的滴答声。
不知过了多久,程父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疲惫,问出了他一直以来困惑的问题:“楚小姐,你能不能告诉我,你为什么要进这个圈子?”
他顿了顿,似乎在寻找更准确的措词:“我想知道,她为什么会想去娱乐圈?那地方到底有什么好?值得她付出这么大的代价?”
楚幺幺迎着他的目光,没有回避。她知道,这个“她”,指的是程漾。
“因为热爱。”楚幺幺的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和坚定。
“热爱?”程父像是听到了一个极其陌生的词汇,眉头深深皱起,带着不解甚至还有一丝嘲讽,“热爱什么?镁光灯?粉丝的尖叫?还是那些虚浮的名利?她一个女孩子,安安稳稳的不好吗?她哥哥……”
提到程枫,程父的声音哽了一下,眼神更加黯淡,“她哥哥就从来不会不务正业,让我操心。他把所有心思都放在公司上,兢兢业业,他和我一样,热爱我的事业……”
“哥哥不是热爱您的事业,”楚幺幺轻声打断他,“他是热爱您。”
程父一怔,愕然地看着楚幺幺。
“您是不是从来没有问过他,为什么放弃学医?”
楚幺幺的目光投向书桌上的一个相框,里面是十六岁程枫穿着高中校服,拿着一副人体骨架,笑容灿烂的照片。
他明明说过的,他想当医生。
他的房间里贴满了人体解剖图,甚至连吃饭时也喜欢看解刨视频下饭。她不止一次嫌弃地说:“哥~能不能把你那些脏东西拿开啊?”
可哥哥却不以为然,还说:“你懂什么?人体的筋肉、皮肤走向,是多么精密和神奇的东西。”
“你好变态!”
“怎么和你哥说话的?”哥哥一把将她抱起,扬言要把她丢出去。
那时候程枫十六岁,她八岁,她还不知道梦想的重量。
而后突然有一天,哥哥再也不提当医生了,就连高考填志愿的时候,他都默默地划掉了医学院,填了工商管理。
那一年,爸爸第一次查出严重心律失常,不能再劳累。
楚幺幺继续缓缓开口,对往事的追忆历历在目,而她却无法诉说:“伯父,您真的不知道自己的儿子喜欢做什么吗?继承家业,不是他喜欢做的事,是您希望他做的事,他只是在完成您的期待而已。”
她的鼻子酸溜溜的,几近哭出来:“他是为了您放弃了自己的梦想,所以他才会和程漾说,不要回头,去追求她的梦想,哥哥会永远在她身后。”
程父的身体陡然一颤,脸上泛起一抹惨白。
他不是不知道,只是不想承认。
那只是一个梦想而已,他为他铺的路,比他想走的要顺畅一百倍,他是一个父亲,为子女谋划人生有错吗?
书房里的空气沉重得让人窒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