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人静,程家别墅内一片安宁。
房间里一片漆黑,楚幺幺睡在程母身侧,额上却渗出薄薄的细汗。
她捏紧了被子,如一个濒临溺死之人抓住浮木。
……
“阿漾,到哥哥这儿来。”哥哥站在一片刺眼的白光里,穿着他最喜欢的白大褂,笑容温暖,朝她伸出手。
她拼命地想跑过去,脚下却像灌了铅,怎么跑都跑不到。
突然,场景陡然切换,飘着小雨的海边,这是哥哥为了缓和她和父亲的关系特意安排的家庭旅游。
“你真是会挑日子,挑了这么个鬼天气。”程漾撅着嘴不满道,天边的乌云黑压压的一片,一点一点正欺压过来。
“哥哥也是没办法,你马上就要进训练营了,咱爸马上也要出差去谈笔大买卖。除了今天,再找不到别的日子了。”程枫宠溺地摸着她的头解释。
“我又无妨,我是担心耽误了爸爸赚钱,还没玩好,他又要生气了。”
“他不是这么不讲道理的人。”
“他就是!”
……
画面闪了一下,下一秒,她蹲在湿凉的沙滩上,小心翼翼地用抹布擦拭着心爱的小提琴。
琴身上沾满了细沙,擦得专注而轻柔。不过是一转身去拿几步外琴盒里的松香,一个回头——
“哗啦!”
一个白浪无声地漫上来,又迅疾地退去,就在那退潮的瞬间,仿佛一只贪婪的手,卷住了沙滩上那抹深沉的木色。
“我的小提琴!”她一声惊呼,追着浪跑去,下意识地就要扑进冰冷的海水里。
一双更有力的手猛地从身后箍住了她的腰,“阿漾,别动。”
哥哥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哥帮你取。”
话音未落,那身影已如离弦之箭从她身边掠过。
程枫毫不犹豫地冲向翻涌的海浪,甚至没有停下褪去鞋袜,就那么纵身一跃,“噗通”一声砸进冰冷刺骨的海水中。
浪花四溅,他奋力划开水面,黝黑的头颅在波峰浪谷间起伏,手臂有力地劈开浪涛,朝着海面上的小提琴游去。
她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双手紧紧绞在一起,看着哥哥的身影在辽阔的海面上奋力搏击,那熟悉的背影,此刻却显得如此渺小,渐渐被灰蓝色的背景无情地吞噬。
一米、两米……十米……二十米……
他离岸越来越远。
奋力划水的身影,在阿漾惊恐放大的瞳孔里,也变得越来越小,越来越模糊。
海水像一张无情的巨口,不仅吞没了她的小提琴,似乎也正在将那个身影,一点点地拖拽向深不可测的远方……
……
“哥哥!”一声撕心裂肺的吼叫,从海边一直蔓延到停尸间。
母亲跪在地上,泪水模糊了她的双眼,哥哥面无血色的面庞失去了生气,像一卷残破的画布。
“啪——”那一巴掌像闪电一样劈下,重重打在她的脸上,脸颊上立刻传来火辣的疼痛。
但比起内心的撕裂,这点痛楚根本微不足道。
“把你哥害死,现在你满意了吗?!”爸爸怒吼着。
……
呼吸越来越困难,冰冷刺骨的海水似乎要将她淹没。
她不是故意的,她真的不是故意的!
“哥!——”
楚幺幺猛地从噩梦中惊醒,浑身冷汗淋漓,心脏狂跳不止。
窗外一片漆黑,只有虫鸣,她大口喘着气,平复着噩梦带来的心悸。
身侧的程母还在熟睡。
楚幺幺撩过额前的发,抱着膝盖微微喘气,最后蹑手蹑脚地起身,走出房间了,准备去楼下倒杯水缓和一下心绪。
路过书房门口时,却发现门缝里还透着光。
这么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