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芃脸上红晕未褪,嗔怪地瞪他一眼,却没说什么,任由他牵着手,走出这片静谧而灼热的枫林。回到车队,郁凡等人眼观鼻鼻观心,仿佛什么都没看见。只是成窥月扶着彭芃上车时,郁凡瞥见他家王爷的耳根,似乎比进林子前更红了些,而王妃的嘴唇……嗯,今日林间的野蜂,想必颇为热情。
接下来的路程,车厢内的气氛便有些不同。成窥月依旧握着彭芃的手,但指尖的摩挲带上了更明确的暗示,目光也常常凝在她身上,如影随形。彭芃则大半时间假装看风景,只是微红的耳尖泄露了心事。偶尔目光相触,便是一阵无声的电流窜过,带起阵阵心悸。
抵达京城那日,已是黄昏。巍峨的城墙在夕阳余晖中显得格外肃穆。车队并未耽搁,径直驶向成王府。
王府门口,管家福伯早已领着下人等候。马车刚停稳,成窥月便率先下车,却不似往常那般等待彭芃,而是直接转身,探入车厢,在彭芃的低声惊呼中,将她打横抱了出来!
“王爷!”彭芃又羞又急,众目睽睽之下。
成窥月恍若未闻,抱着她,大步流星地跨过门槛,径直往内院清辉阁走去。他步伐稳健迅捷,手臂却将她护得极稳,低头在她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气息灼热:“王妃一路劳顿,为夫抱你回去。”
福伯那张满是皱纹的脸瞬间僵住,老眼瞪得溜圆,看着自家王爷抱着王妃一阵风似的从面前掠过,卷起的衣角差点扫到他脸上。他张了张嘴,那句“恭迎王爷王妃回府”卡在喉咙里,半晌,才猛地闭上嘴,用力清了清嗓子,对着同样目瞪口呆的下人们挥挥手:“都、都散了!该干什么干什么去!”自己却摸着胡子,望着内院方向,老脸微红,喃喃道:“这……这成何体统……年轻人,真是……”到底是没敢把后面的话说出来。
小桃原本欢天喜地地跑出来迎接自家小姐,见状,也傻在了原地,手里准备递上的暖手炉“哐当”掉在地上。她眨巴着大眼睛,看着王爷抱着小姐瞬间远去的背影,忽然想起什么似的,猛地捂住自己的眼睛,又忍不住从指缝里偷看,脸蛋红得像煮熟的虾子,嘴里嘟囔:“王爷也……太心急了……”结果这一夜,小桃翻来覆去,脑子里全是那个画面,几乎没怎么合眼,第二天顶着一对明显的黑眼圈去伺候,被彭芃好一顿取笑。
郁凡牵着马,站在门口,看着瞬间空荡荡的王府大门,又抬头望了望刚刚擦黑的天色,再想想宫里可能还在等着摄政王复命的陛下,嘴角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他默默地将马缰递给旁边的马夫,吩咐道:“去宫门口递个话,就说王爷王妃长途劳顿,今日已晚,王爷明日早朝再入宫面圣。”心里却想着,看王爷这架势,明天早上能不能按时爬起来,还真不好说。
清辉阁内,烛火未燃,只有窗外透入的最后一抹天光。房门被成窥月用脚带上,发出轻轻的“咔哒”声。他将彭芃放在柔软的床榻上,却没有立即起身,而是顺势覆了上去,吻再次落下,比林间那次更加急切,更加深入,带着一路积攒的、几乎要将他焚烧殆尽的热望。
衣衫委地,罗帐轻摇。断续的喘息与低吟被厚重的锦被与夜色吞没,只有窗外渐起的晚风,偶尔送来檐下铁马叮咚的微响,旋即又被更灼热的气息掩盖。
翌日,天光未亮。成窥月神清气爽地起身,看了眼身旁仍在熟睡、眉眼间带着倦色的彭芃,俯身在她额头印下一吻,这才更衣入宫。他步履沉稳,容光焕发,丝毫看不出“长途劳顿”的痕迹,反倒有种餍足后的慵懒与锐利交织的独特气场。
紫宸殿内,小皇帝越连璟正襟危坐,努力摆出天子的威仪。见到成窥月进来,他先是眼睛一亮,脆生生喊了句:“皇叔!”随即,在成窥月抬眼看向他,那双深邃眼眸中骤然迸发出的、异常明亮甚至称得上“灼热”的光芒时,小皇帝的声音不由自主地卡了一下。
那眼神……怎么有点像他小时候,在御花园里看到最想要的那把镶宝石小弓时的样子?不,比那更亮,更深,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近乎评估和……势在必得的压力?越连璟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心里莫名有点发毛。皇叔这次下江南,是遇到什么特别高兴的事了?还是……自己最近功课不够努力,被看出来了?
“陛下。”成窥月行礼,声音平稳,但那目光依旧落在越连璟身上,将他从头到脚,仔细地、慢条斯理地“扫描”了一遍,尤其在越连璟尚且稚嫩但已见清秀轮廓的脸庞,和略显单薄的小身板上,多停留了一瞬。嗯,眉眼像他母亲,多了几分清俊,少了几分柔媚。身板是瘦弱了些,但胜在年轻,可塑性高。性子嘛,目前看来还算懂事,知道用功,也有仁心……是个好苗子。
越连璟被这目光看得坐立不安,仿佛自己成了砧板上待价而沽的……一块肉?他努力挺直小身板,轻咳一声:“皇叔辛劳。青州之行,可还顺利?”
“托陛下洪福,一切顺利。”成窥月收回那令人压力山大的目光,主动回复了青州事务结束后转而去江南巡查的事,开始条理清晰地汇报江南风土,以及沿途所见民生。只是汇报间隙,那目光总是不经意地又飘向御座上的小皇帝,带着一种越连璟看不懂的、混合着满意、期待和……某种算计的亮光。
越连璟一边听,一边忍不住心里打鼓。皇叔今天到底怎么了?难道江南之行发现了什么关于他的、了不得的秘密?还是朝中又有他不懂的棘手事了?一场例行的述职,小皇帝却听得后背微微冒汗,比面对太傅考问时还要紧张几分。
好不容易熬到成窥月汇报完毕,又议了几件无关紧要的政务,成窥月终于告退。看着他挺拔的背影消失在殿外,越连璟才长长舒了口气,擦了擦额角并不存在的汗,对着旁边伺候的大太监低声嘀咕:“伴伴,你说皇叔今日……是不是格外……精神?”他想说“吓人”,到底没敢。
大太监躬着身子,笑而不语。心里却想,摄政王这哪是“精神”,分明是……人逢喜事,看什么都顺眼,连带着看陛下您,都跟看自家地里水灵灵的小白菜似的,估摸着斤两,盘算着怎么才能长得更壮实、更快些,好早日能独当一面,让他彻底安心去……咳,去忙别的“要事”。当然,这话打死他也不敢说。
成窥月下朝回府,步伐比去时更显轻快。踏入清辉阁时,彭芃刚起身不久,正坐在妆台前,由小桃梳头。小桃果然顶着两个黑眼圈,动作都透着股有气无力。
见成窥月进来,彭芃从镜中瞪了他一眼,眼波流转间,风情犹存,却也带着显而易见的嗔怒与疲惫。昨夜……实在是太过胡闹。她到现在还觉得腰肢酸软,周身乏力。
成窥月挥手让小桃退下,走到彭芃身后,双手扶住她的肩膀,俯身,看着镜中她姣好的容颜,低声问:“还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