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芃也被她这反应逗得前仰后合,方才那点子“四公主”的架子早丢到九霄云外去了,指着连翘,笑得上气不接下气:“好你个连翘!如今真是……真是了不得了!竟学会堵我的嘴了!”
正笑闹间,一个低沉含笑的男声插了进来:“在笑什么这么开心?大老远就听见了。”成窥月从门外踱步进来,他换了一身月白色的常服,少了些朝堂上的威仪,多了几分清贵闲适,目光先是落在笑得直不起腰的彭芃身上,随即扫过满脸通红却眼含宠溺看着连翘的沈听白,以及那个紧紧抱着沈听白胳膊、像只护食小猫般的连翘,心下已是了然。
他走到彭芃身边,极其自然地伸手,将她揽入自己怀中,动作轻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占有意味,然后才挑眉看向沈听白,嘴角噙着一抹戏谑的笑:“听白,看来你这二掌柜,当得甚是‘身不由己’啊?”
沈听白轻咳一声,试图维持镇定,但在连翘越发抱紧的胳膊和周围越发兴味盎然的目光中,那点镇定也岌岌可危,只能拱手道:“王爷说笑了。”
成窥月搂紧彭芃,笑道:“说笑归说笑,正事也得说。各人管好各人的‘掌柜’,你这家伙,”他下巴微抬,点了点沈听白,“如今总算是有了着落,我也放心了。省得……”他故意拖长了调子,瞥了怀中还在笑的彭芃一眼,“省得有些人,总惦记着不该惦记的。”
这话意有所指,明晃晃是冲着刚才连翘“宣示主权”的话去的。连翘脸一红,啐道:“王爷!您也跟着打趣人!”
沈听白则是苦笑摇头,看着成窥月搂着彭芃那自然而然、亲密无间的姿态,又看看自己身边这个恨不得挂在自己身上的“大掌柜”,心中亦是感慨万千。
谁能想到,有朝一日,能在这江南水乡,守着这样一家小小的脂粉铺子,被至交好友如此打趣,心中却只有满满的、近乎不真实的安宁与幸福?
四人相视,不知是谁先笑出声,最终汇成一阵畅快淋漓的大笑。笑声冲散了最后一丝拘谨与过往的阴霾,在这布置雅致、充满馨香的新店铺里回荡,连窗外明媚的阳光,仿佛都更暖了几分。
笑过之后,彭芃才想起正事。她小心翼翼地从袖中取出两样东西。一样是几块用素纸简单包裹、散发着淡淡硫磺气味的土黄色皂块。另一样,则是一个小巧的白瓷圆罐,打开来,里面是乳白色的细腻膏体,带着清凉的药草香气。
“连翘,沈二掌柜,”彭芃将东西放在柜台上,正色道,“这是京城那边新试制出来的两样东西。这皂,我叫它‘硫磺皂’,这罐是‘净颜祛痘霜’。江南潮湿,许多人脸上身上易生疖痘,油腻不净。这硫磺皂洁肤祛油效果甚佳,这面霜则能清凉解毒,舒缓痘症。尤其是这皂,”她指了指那土黄色皂块,“对付那种因湿热、‘螨虫’滋生引起的皮肤问题,效果最好。”
“螨虫?”连翘好奇地拿起一块硫磺皂,放在鼻下轻轻嗅了嗅。那味道并不难闻,是一种干净的、略带矿物感的硫磺气息,混合着一点淡淡的皂角清气。“这是什么虫子?藏在人脸上的?”
“嗯……可以这么理解。”彭芃想了想,用尽量容易理解的方式解释,“就是一种很小很小,肉眼几乎看不见的小虫子,喜欢在人的皮肤油脂多、又潮湿温暖的地方,比如脸上、背上。它们多了,就容易堵塞毛孔,让人长痘、发红、发痒。这硫磺皂的味道,它们不喜欢,用了能清洁得更彻底,减少它们的滋生。”
连翘听得似懂非懂,但“清洁”、“祛痘”的功效是明白的。她又凑近闻了闻,想仔细分辨一下那硫磺的气味究竟如何。然而,这一次,那原本并不浓烈甚至算得上干净的气味钻入鼻端,却不知怎的,忽然引发胃里一阵翻江倒海般的剧烈不适!
“唔——!”她猛地捂住嘴,脸色瞬间白了白,强烈的恶心感涌上喉咙,让她控制不住地干呕了一声,手中那块硫磺皂也差点拿不稳。
“连翘!”离她最近的沈听白反应极快,一把扶住她瞬间有些发软的身体,脸上血色尽褪,声音都变了调,“怎么了?哪里不舒服?”他目光如电,瞬间扫向那块硫磺皂,又惊疑不定地看向彭芃,虽未直言,但眼神里已带上了询问,莫非这皂有问题?
彭芃也吓了一跳,但她是知道硫磺皂气味特殊,有些人可能不耐受,但连翘反应如此剧烈……她脑中瞬间闪过一个念头,来不及细想,已一步上前,在成窥月同样关切的目光中,伸手抓住了连翘的手腕。
指尖搭上脉门,触感微凉。彭芃凝神细察。她虽不精专妇科,但跟着系统学过些基础医理,尤其对某些脉象特征敏感。指下的脉搏跳动,除了因刚才干呕带来的些许紊乱急促之外,似乎……另有一种圆滑流利、如珠走盘之感,虽还不甚显著,但已隐隐可辨。
她心头猛地一跳,抬眼看连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