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以为这个距离他们听不到吗？”糜稽不吃压力，“他们耳朵可灵了。因为你的‘圆’太超规格，可以洞察生命体征，所以放松警惕了？你倒是忘了，揍敌客曾经严苛的训练差点要了我们的命。”

“拿自己当标尺只会一叶障目。总是遮遮掩掩，把简单的事情复杂化。”糜稽也是个哲学小生，言尽于此，他对亚瑟仁至义尽。

他对奇犽不干预，并不是不在意血亲——只是他不会像周围人一样替奇犽决定要什么样的人生。奇犽出门发现外面根本没下雨，但亚提拉非要横插一脚，成为揍敌客编外人员。揍敌客夫妇对她的认同不只是单纯利用，还有接纳。在改造或干预奇犽成长方面，他们都怀着一样不健康的溺爱情结。

新世纪亚文化盛行，亚提拉这个社会边缘人士深受影响，却与核心理念背道而驰——自我戏剧化，把私人痛苦上升为普遍甚至更优越的叙事。她的人格不经过滤地成为言行的“背后灵”，旁人被迫在没有任何契约的情况下，与一个具体的人的情感逻辑共处一室。

糜稽通过监视设备听到的大教学论，实则为一种强烈的自我神圣化叙事——叙述者把自己放在“我认同的爱更纯粹、更受难、更高等”的位置上。倾诉带着勒索性，倾听者被拉来当旁听席。极致坦诚也常伴随一种“我痛故我深”的自恋结构。

显而易见，亚提拉就是特质系和具现化系——全天底下再也找不出像她这样的人了。她把痛苦货币化了：用伤口证明爱的深度，用自毁证明真诚，用“我敢揭伤疤”建立道德优越感。这种姿态在文学上可以很有冲击力，在伦理上却确实让人不适。或许当个青春疼痛文学的小众作者，抱着必出金句的决心书写她的“精神呕吐物”，能够找到同病相怜的人抱团取暖吧。

万年不出门的糜稽身处复杂权力集团的揍敌客家，耳濡目染，社会化程度比时常被迫出门的亚提拉都高出一大截。亦或只是亚提拉根本没开智——在先前所处的环境中并不需要学习这些技能，没到不改就死的局面她就会一直避战。

都说如果一个人没有改变，就是在目前的模式下达成了某种目的、获得了某种好处。亚提拉通过持续不断的自我拷问，用空想填补实践的空白，同时塑造了悲情英雄主义的叙事。就是因为她沉浸其中才没有丝毫进步。她把自己的人生毁得一塌糊涂，也是在向父母反抗，无形地索要她期望的爱——只是通过了八竿子打不着的方式。曾经刻意控分考砸，也是为了击碎父母心中的完美形象，让他们不要要求越提越高。结果被竹条爆抽一顿就老实了。父母不按她的预期走，没有见好就收，她只能见坏谋求自保。

目前她并没有从精神分析中遭受到不可磨灭的打击，甚至获得了“众人皆醉我独醒”的贤者满足感。不走向实践和深度社交，只会落入虚无主义的深渊。

只能说人都是由过去和意识所塑造的。现在亚提拉没有什么成长，只能说还没走到那一步——她缺少向上的生命力以及主观能动性。换而言之，她前额叶受损严重，已与脑残无异。还有个致命缺陷——爱钻牛角尖。

同样是二次元，糜稽就不会陷入虚拟世界的叙述中，也不追求纯粹的、极致的、“此生非你不可”的浪漫化叙事。他分得清现实。这就是二者本质的差别。

他反感的不是亚提拉边缘人格甚至“性少数”这个身份，而是某种特定的“亚文化做派”——即把痛苦当特权、把边缘当免死金牌的“戏精”做派。在她特定的思维范式里，“边缘身份”被异化成了某种“道德资本”和“审美资本”，她从中获益并乐此不疲。奇怪的是，她自己本身是拒绝进入特定圈子的，却又为了获取群体认同而进行夸张化的情绪通胀。

“你以为你接受的是谁的爱？一个天神的爱。”糜稽所言极是，忠言逆耳，“合理化行为带来不了任何实质性进展。”

可惜她并不是天神，是魔王残次品，是外星人，是奶龙。

病理化的亚提拉听得进去多少暂且按下不表。没人知道她在和什么样的怪物做斗争——幻想会无限放大她的恐惧，拉长战线。她不想把别人牵扯进去是真，不信任也是真。

不理解她是一种幸福，如此看来被误解也是庆幸至少证明了除她之外的“完整”是存在的。

糜稽的指控让亚提拉意识到自己可能贴近了最讨厌的群体面相——在受害者叙事里沉溺过。她的人格时不时会被父母夺舍，仿佛背后灵从未离开。又或许确有其事。

“在此事件上没有一丁点额外说明的必要。你只是拿了好处，便拿这个应付交差。”亚提拉没理也硬占三分——要说有理也是有理的。这屁大点八卦确实是糜稽说出去的。经此一事，她也深刻体会到了“事以密成”——不想被传出去，当初就不应该说。有些东西就应该烂在肚子里，绝对不要在蛛丝马迹中被找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