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楚云天不知道手机没电了还是没开声音,闹钟差点没响;得亏他生物钟警觉,尽管一睁眼6:07。
“草。”他坐起来,“前几天实践把闹钟关了……不对啊我昨天开了的?”
不知道。
幸亏他有睡觉穿衣服的习惯,早上起来三分钟冲把澡直接套校服就能走;今天是来不及慢慢等车了,他没招,只能把头发简单扎个低马尾然后下楼去车库拿车,虽然很炫目但这样最快。
他到楼下的时候就已经快6:15,八分钟可以说相当极限了;出门之前他回头看了一眼,奇怪自己昨天睡觉之前难道没锁阳台门。
老式小区的结构,阳台不封窗、漆都没刷纯糙石墙半截;但进房间有个铁门,旁边还有窗户。
楚云天睡觉之前是肯定锁阳台门的,不然漏风。
他忘了自己早上拿外套才开的还是什么,总之开门的时候没有自锁回弹的咔哒声。
他觉得自己真是睡蒙了。
到学校是肯定要迟到了,他反而不着急了,给沈老师发了个消息“昨晚手机忘充电闹铃没有响,迟十五分钟”,然后去上学之前还有闲情逸致干脆去便利店买个面包。
自己真棒。
关于那个有病的擦边,楚云天心说齐传铮才是最适合拍这玩意的;在学校穿上校服他是同学,出了校门换下这身衣服他是自己一辈子够不到的人。
他到学校的时候都六点半了,沈老师在走廊上等他,今天坐班老师是化学;楚云天还以为自己要因为迟到站外面早读了,沈老师却看着他:
“放完东西你出来一下。”
楚云天:?
他从后门走进教室,齐传铮和晏弦终在打瞌睡,显然还没发现他到。
“什么,”他重又走出去,“您讲。”
“齐传铮有没有提过他们为什么放着国际学校不上来这里,”沈老师单刀直入,“以齐传铮的年纪去国际学校是刚好的,宋子吟虽然军校退下来转不过去只能在联合组织附属高中之间动,但他可以退学籍再注册。”
“没有。”楚云天摇头,隐约猜到了些什么,“有关于他们的事?”
“不止他们。”沈老师拿出手机,“是班上所有家里有点钱的学生。”
楚云天看过去,是祝斐玉传来的消息。
“有人在我的私人邮箱投来一个视频。”
附件点开,是一段10s的监控,来自他们教室右上角那玩意。
最后2s是镜头拉远,一个穿着黑斗篷的人回头,看不出表情、但带着奇异的面具。
“我想您作为班主任一定不会随意泄露班级监控,我只是想确认一下这是否是你所带的班级。”
看得出来因为他们是好朋友,祝斐玉想公事公办的讲,结果讲着讲着成了叹息。
“还是说,因为我们所做的事,我们这些人的孩子成了被挑选的祭品?”
而沈老师的回复是这样的。
“这么说我不能明着去教务处查能不能和哪段监控对上。”
“手机里看监控能回放的只有三天。”
“这是……安乡?”
安乡。
一个神秘到没有名字没有代号的组织,各区域给取得称谓不尽相同;安乡是联合组织知名的无法取缔之物,无恶不作无所不用。曾有五区与零区共同派军事力量前往,铩羽而归;曾有八区与十一个区共同联军布局,功亏一篑……安乡是联合组织最大的毒瘤,猜测层层叠叠众说纷纭,有人怀疑联合组织内部与其勾结故一直没打的下来、有人说连八区都解决不了那难道真的是无法战胜;但很明确的一点就是迄今为止至少八区从未放弃与其周旋,因为还有好些被掳去的同胞等着回家。
关于安乡那些黑暗的事是真正的罄竹难书,其光公开豢养拐去的女人并宣扬她们是自愿作为“宠妇”就足够让八区义愤填膺拍案而起恨不得将其碎尸万段打入永世不得超生,更别提还有运粉、暗网、垄断、邪说、人体实验……一言以蔽之,人干不出来的事,那帮子魔鬼全干,什么踩着历史伤痛什么让人悲愤,那群恶心的玩意儿惹了全世界。
甚至还有公开踩着黑人脊背倒红茶水说“珍珠儿,去海里捞点鲜货”、有给上帝画像点火然后笑“你们的主,自己能不能脱离苦难呢?”、有自制放射物然后扔进关着九区人的真空舱问他们“你们觉得辐射先把你们轰死还是真空先让你们爆炸呢”……
解决它们,是个严肃的问题。
“是。”祝斐玉回复,“我要去带训了,再聊。”
“如果我要问异常肯定不能直接问,所以我都是挑的他们关系好的朋友旁敲侧击的问。”沈老师关了手机,“他们都说没有任何异常,只当我是在敲打有钱少爷别天天醉生梦死寻欢作乐。不,只要不影响学习,甚至能带起一些人上课的积极性,有丰富一点的生活我是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譬如我一直都知道你们走读生会带东西进来,只是没在我眼皮子底下,所以我没管。没必要让大家日子都不好过,你们走读生得了报答、他们同学间团结了感情、温饱不犯乱给我省了事……这样很平衡。我聊的就是如果有异常,我得确保我知晓;我的学生违反点校规我不怕,十六七岁比猴难管的年纪我手下一个班四五十人,难免会闹腾、我怕的就是在我手里出事,很多家长我惹不起的。”
这么说,他这教师资格证揣的是真危险。
随时可能如水般化开,然后无影无踪气化、随风而去。
“所以您的意思,”楚云天明白,“只剩他们还没问了?”
“你是极聪明的。”沈老师点头,转过去面朝操场,手撑在栏杆上,“他们那边我聊的都是问点学生情况然后说可能赞助家庭又要发贫困补贴,真真假假遮掩过去,反正真的缺那笔钱的我可以找个安全点的基金申请几百真发,学校官方真有、不给我们也有其它班级申请;你这边我要聊的,对,关于安乡。你有了解么?你妈妈有没有和你提过?”
楚云天沉默。祝斐玉与他见的少,除了童年那些起起伏伏的事,他对这个妈最大的认知其实是管生不管养;他也觉得真像她和楚云嫣教的那样“姐姐期待妈妈有亲生血脉,所以盼来了你”那就太傻太天真了,祝斐玉这样的官职找个满意的高等级alpha当学生培养、带出来随她一起出征,不比赌一个性格未知的孩子更有希望。而且她不可能不知道这个孩子的性格会沾楚君泽的一部分也会沾她的一部分,她太了解自己是怎样的人,所以这一点从一开始就不合理。
正常家庭的孩子应该是在爸妈的期待里出生,有外公外婆爷爷奶奶各路亲戚看望,上幼儿园、上小学、上初中……然后考高中考大学毕业工作,这是普通的人的路,也是离他最远的一条路;他的出生前几年应该还是太平的,似乎三四岁开始就变了,再到后来他成为祝斐玉的软肋于是各方不怀好意的明枪暗箭都逮个小孩下手、到他父亲露出獠牙而姐姐奋力挣扎……
她们也许真的是希望有个连结这个家的人,是男孩子就培养他好好长大、既然父亲靠不住那他来成为顶梁柱;是女孩子就和楚云嫣一起养大,她会有最知心的好姐妹,尔后如果是omgea那祝斐玉来保护也可以。
总之和楚君泽无关,是祝斐玉和楚云嫣爱并算好了将来或许可能走怎样的路,才敢真的去养一个楚云天。
那倘若他是下一个楚君泽呢?
倘若他也隐藏、蛰伏、直到露出真面目呢?
——那祝斐玉会在有这个苗头时就解决他。
她绝对干得出来这种事。
现在他和楚君泽之间的纠缠就是祝斐玉还不知道,如果她知道了她排开事回来半年,绝对能解决;
不,也不对,既然早年她就知道楚君泽不是好人……
——她解决不了。
楚君泽的身份没那么简单。
楚云天的思绪很乱,他一直都知道这事有点阴谋所以没往他妈妈面前捅,感觉楚君泽就是想逼他告诉祝斐玉;但现在还不能讲,他也不会想到去查自己的妈妈。
“没有,”他最终笑着摇头,小声给出答案,“我和她见面少交流更少,还没我和我姐聊的多。”
“理解,”沈老师点头,“你二节课下来一趟我办公室,我拿文件给你看。”
今天第二节课就是语文课,楚云天答应下来,沈老师本想让他回去,却还是多说了一句:
“你也可以不来。如果你不敢面对这些你本不该接触的真相,以及你害怕自己了解之后发现还是浮于表面、浅显到不谈入木三分,连表面朽枝都没折断……”
“在您眼里,”楚云天打断他,“我是什么怯懦的人吗?”
沈老师不禁有些失笑,抬手轻轻拍了拍他肩。
“在我眼里,你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短暂的谈话到此结束,尔后楚云天走回来坐下,才觉得意识慢慢回神。
“醒一下,”他推齐传铮,“沈老师说有个助学项目是体验与国际接轨的教学,叫我不懂先问问你们,国际高中上哪些?”
“国际?”齐传铮抬头,还有些没回神,“你说AP.IB.VCE.ALevel这些?”
“你还真知道?”楚云天转笔,“果然是穷人的知识盲区。”
“你姐不是考出国了吗她没和你讲过啊,”齐传铮打了个哈欠,“她备的什么出去的,托福还是雅思还是歌德学院德语证书还是意什么,用的声乐作品集?”
“她没和我讲,艺术和文化也不一样吧,”楚云天笑了一下,“反正这个肯定是要提前准备不能说走就走的,否则护照还没申请下来也不了解外面什么情况,更不谈跟上学习了,不合理。”
“提前至少两年。”齐传铮点头,“我们家里聊过考学方向和职业规划,宋子吟他中考完就把德语和剑英考掉了,他的方向就是如果没进军校选生物制药或者金融管理或者什么的,十几种路给他选,他自己勾出来三种。对了你刚问教学体系是吧,照你这个成绩他可能给你塞去读IB,简单来说六组选其一、至少三门高级,关于你大学方向。还有的是标准级,合格就行。实话说我差点被送去读VCE,但是我年龄在这,真去上国际高中然后跑路,家里怕我和我兄弟一样也在外面自立门户然后拐家主儿子。心智没成熟就送出去,然后我还回不回来,没有回来的理由吗。”
“VCE……”楚云天撑着太阳穴,“水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