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东西黄黄的,长长的,能弯曲,可以放饭里加点祝福?”
“拖拉机。”
楚云天打开群的时候就是晏弦终和齐传铮在互相喂冷笑话。
楚云天:……
“什么东西黑白的,毛茸茸的,从汤里跑出来会砸死人?”
“黑白声光电动台球桌。”
楚云天:?
“你们俩有病是不?”他看笑了,“你们不困?”
“宋子吟在洗澡,我等他洗完呢,”齐传铮回他,“你又不困了?”
“困,”楚云天现在是沾床就能睡过去,“我说你们也早点睡。”
“吃夜宵呢,”晏弦终发来一张图,“晚上没翅膀。”
“没翅膀是什么鬼,”宋子吟艾特了齐传铮,“你滚去洗澡。”
“没吃饱,”晏弦终大概是擦了下手机上的油,“你们都不饿的?”
“你晚上吃那么多还饿?”宋子吟讶异,“你这么饿?”
“我洗个澡的功夫我看你能吃多少,”齐传铮拎着衣服去洗澡,“我都有点饿了。”
“你们吃饱了再睡,我五分钟没回睡着了。”楚云天看了眼闹钟,“晚安各位。”
“晚安,”晏弦终第一个回他,“明天见。”
“晚安。”宋子吟和齐传铮也回,“明天见。”
———
实践的日子到的很快。
早上早读课不上,一人发三袋葡萄糖两块巧克力一瓶1.5l矿泉水坐大巴车去实训基地热身。
齐传铮一点没睡醒,两辆车,第一辆一组和二组,也就是在教室的靠窗那一组和旁边一组,还有一辆是三组和四组。
按自己座位坐,避免抢位置。
齐传铮坐在楚云天旁边,换了纯色军绿短袖的他更衬得肤色白皙如珠,他在看窗外发呆。
晏弦终坐在楚云天后面,上车就开始睡。
宋子吟一个星期起早待晚也困,眼镜都揣在军绿迷彩长裤口袋,歪在座位上。
作训服是高一就发的,偏肥大宽松,裤脚束在作训靴,也是军绿色。楚云天外套盖在腿上,随着车子发动,忽而肩上一沉。
齐传铮毛茸茸的脑袋靠在他肩上,他也没把人拂开,而是慢慢往后靠,好让人睡的舒服些。
热身是先活动开然后跑个一千五把自己热起来,和体育课不同,这儿的热身高抬腿、高开合跳、旋转有种整个人被拉开的感觉。
光一套二十分钟的热身,齐传铮就感觉自己出了一身汗。
“保持体力!不要用力过猛!”
齐传铮心想用不用力过猛这都耗体力。
难怪楚云天上车喝了几口水吃了块巧克力干吃一袋葡萄糖剩下的全兑在了水里。
他吃的面不改色心不跳,齐传铮拆了一袋,被齁的望而生畏:“这到底多高的浓缩,我的天。我自认我很能吃甜了。”
他到底把葡萄糖兑在了水里,就吃了巧克力。
热身完一千五百米,几个人都不敢喝水,怕一会跑起来肚子疼。
楚云天今天多带了橡皮筋,把头发挽成了丸子头,用一字夹夹了。
他头发还没长得很长,碎碎的,扎马尾还好,扎丸子头就有点像海胆。
齐传铮看着他咬着细细的皮筋,忽然萌生了一个想法。
“晏弦终,”他目不斜视的问,“你说,我给他买小橡皮筋,他会收么?”
“不可能。”晏弦终坐在地上,“我妹妹橡皮筋多得很,他最嫌弃那种可可爱爱的了。”
“嫌弃啊,”齐传铮笑了,“我就说说。”
“准备去障碍跑了。”晏弦终站起来,拍了拍齐传铮的肩,“我劝你别找死。他会揍你。他不揍你我倒立吃饭。”
饶是听晏弦终说过障碍跑有多让人生不如死,真看见那个场地,齐传铮还是有种世界都黑了的感觉。
岂止是晏弦终说的那些,还有高低杆连跑带钻、三十厘米低杆过洞、长三百米的云梯、二百米独木桥……
“这个,会死吧?”齐传铮跟晏弦终交头接耳。
“你看他跑一遍。”晏弦终抬下巴,“高一的时候他成绩最好。”
“楚云天,出列!”教官果然点到了楚云天。
少年放下背在身后的双手,走到了起点。
“我知道你们有些人是转学的,有些人一个暑假一过已经忘了,”教官摁住秒表,“来,给你们看一遍示范。”
楚云天就那样走到了起点。
穿负重的时间也算在内。
他微微蹲下,目光低垂。
随着一声哨响,地上的负重绑腿被迅速捡起,缚腿、绑带、扎束几乎在双手翻飞间快的教人看不清他如何完成。
“十秒!”
楚云天换腿,以比方才更快的速度打好右腿负重物。
“十五秒!”
他站了起来。同时沉重的负重甲上身,交错的固定带从肩到腰又绕两圈回到肩上,最后在腰上固定一圈扎紧。
“四十秒!”
还不够快。
楚云天极限速度是四十五秒一套装备。
到底两个月没练了,只每个周日会去找晏弦终负重跑十公里,沿着城北的公园。
还不够快。楚云天如是想。
臂甲和手套就快多了,楚云天自己都没看清如何系紧的,只知道全凭本能。
儿时他见过祝斐玉穿装备,一身作训服加配枪,两分钟就能穿好一套。
但祝斐玉不希望他进军部。
“你为什么要留长发?”
这是刚认识齐传铮那天他问自己的。
为什么?因为他印象中的妈妈,马尾在风中猎猎飞扬,举枪三秒之内能放倒一名匪徒。
“儿子,别怕,有妈在,他们带不走你。”
那是十五年前的祝斐玉。
那时候他太小了,九月份才上幼儿园,于是七月份的时候,祝斐玉带他一起出了境。
两个月枪林弹雨出生入死,那是他对祝斐玉这个不常回家的妈最初印象。
“怕了吗?怕了就回去找你姐。”
怕了吗?
他不怕。
他甚至想成为祝斐玉那样的人。
于是他像她一样,留起了长发。
他也希望,因为自己的叛逆,哪怕是为让他剪头发,祝斐玉能多与他说几句话。
但祝斐玉实在是太忙了。
忙到他自己都会扎头发。
——楚云天完全穿好装备,抬起头,举起手。
“五十秒。”
慢了五秒,他想。
像今年过年,祝斐玉难得的回了家。
她没有斥楚云天一个男孩子留那么长头发,而是拿过梳子,他坐着,她站着,给他扎头发。
“你大了。”她如是说,“你想做什么,妈看不见。”
她看不见。
但是,自己看不见吗?
楚云天抬起头,是镜子里的自己,也是面前的第一项,单手跑跳抓杠荡。
他迎着日光,带着沉重的自己,跑向翱翔、跑向风吹过的芬芳。
三步,起跳,抓杠。
荡过去,松手。
他只能荡一下。
落到台上时,他忽然笑了。
他出发的地方就离地面五米了,再加上那杠,十米,摔下去就是骨裂。
但是他做到了。
左手,右手,左手。
楚云天奔跑着,连过三杠。
“一百五十米,二分一十三秒!”
下一项,跑过五十米是十米高台。
现在变十五米了,就给根绳,绳离平台还有距离。
楚云天计算着自己在哪一步跳起最能抓到绳。
他越过斜坡,纵身起跳……
一瞬间那身影仿佛凝滞,齐传铮只能看见他伸开的四肢与认真的神色。
——他抓住了那根绳。
人群沉默一瞬,忽然爆发掌声。
这个高度能跳上去抓住绳子,这身体素质已经不止是s级alpha了。
顶上开始倒油喷水放干冰,楚云天闭了下眼,绕了两圈绳子足尖轻点,不顾已经变得湿滑到猴来了都抓不住苍蝇站上面都打滑的铁壁,紧抓着那麻绳向上攀越。
齐传铮怕那麻绳断裂。
这时候一旦绳断,楚云天摔下去就是非死即残。
在离终点一步之遥之时,他忽然一脚踩空!
这不怪他。越靠近顶上,水流中越看不清墙面,更别提还有其他阻碍,齐传铮在下面都看不清他身影。
幸而他边攀边绕,才没有一跌跌至最底。
楚云天微喘了口气,在空中荡了两下,保持住了身形。
他右手抓着一圈圈绕紧的长绳,使劲朝铁壁荡去!
齐传铮几乎以为他要撞上了。
他却是借力猛然向上一翻,把住了上沿。
他只有左手那指节。无论如何看,他都必然滑落。
然而他滚了上去。
在左手坠空之前,他堪堪把自己送上了高台。
楚云天没有多喘息,仅翻了个身便从台上站了起来,举了下右手。
“二百米,三分四十六秒!”
下一项,二十五米仿沼泽泥潭。
中间还是五十米的缓冲。
从前是十五米深,长三百米,游过去便可。
现在是二十五米深,五百米长,要潜到最下面从那个仅三十厘米高的出口出来。
……他还得开锁。
楚云天看到那泥潭的时候似乎是闷声笑了一下。
特质材料的泥潭边缘全透明,方便教官观察学员在什么位置。毕竟这一项玩不好是真的等于活埋,会窒息。
楚云天才爬上高台,浑身能拧出水,下一霎就毫不犹豫扎入泥潭。
他拨开黏腻肮脏的污泥,屏住呼吸向下而去。
他看不见自己到了什么位置,只能凭脚下的感觉。
——“楚云天,楚云天!”
他仿佛听见祝斐玉的呼唤。
是了,那年恐怖分子劫城,那么多小孩子,他是最后被救的那个。
他们把十岁不到的他往水里摁,祝斐玉不终止行动他们就弄死楚云天。
她只有一个儿子。
司令部都准备改计划了。
但祝斐玉拿起了对讲机。
——“继续行动。准备突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