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窗外的风景飞速倒退，化作一片模糊的色块。沈梨侧头静静看着，脸上没什么表情，仿佛身边驾驶座上那个欲言又止的人并不存在。

“沈梨……我……” 白展越握着方向盘的手指紧了紧，再次试图开口，声音干涩。

沈梨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依旧没有回头，只是淡淡打断：“类似的开场白，在昨天的电话里已经听过了。”

她的语气里透着一丝难以掩饰的不耐。这是她第一次觉得，白展越说话可以如此吞吞吐吐，犹豫不决，全然不似他平日爽快的作风。

“我那天其实……” 他似乎想解释那晚的失约。

“专心开车。” 沈梨的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疲惫，“有什么话，等到了地方再说。”

她昨晚几乎一夜未眠，在纷乱的线索和冰冷的真相中挣扎。此刻，封闭的车厢、平稳的行驶、窗外单调的景色，反而催生出一股沉重的倦意。她调整了一下姿势，闭上眼睛，将外界的一切——包括白展越未出口的话语——都暂且隔绝。

不知过了多久，轻微的刹车感让沈梨从浅眠中醒来。她半眯着眼，发现车子已经停稳。驾驶座上的白展越正侧身望着她，眼神复杂难明，那目光里有挣扎，有痛苦，还有一种深沉的、近乎绝望的担忧。

白展越的脑海中，母亲那句严厉的警告再次轰鸣响起：“想保住沈梨，就让她别再查下去！” 这句话像一道枷锁，紧紧捆住了他的喉咙。

他该怎么办？

指尖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他伸出手，极轻地、近乎贪婪地触碰沈梨细腻的脸颊，仿佛在确认她的真实存在，又像是某种无言的告别。

就在这时，沈梨倏然睁开了双眼。

那目光清澈而锐利，没有丝毫刚睡醒的迷茫。她抬手，稳稳握住了他停留在她脸上的手腕，力道不重，却异常坚定。

“展越，” 她的声音平静而认真，直直看进他眼底，“我不是那种需要被藏在你身后、活在真空保护罩里的人。”

她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我选择和你在一起，是希望我们能够并肩站立，共同面对风雨，一起解决问题。”

“如果你想要的，只是一个懵懂无知、永远依赖你庇护、对你背后的阴影一无所知的女人，” 她的眼神黯淡了一瞬，随即恢复坚定，语气却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那或许，从一开始，我们就不合适。”

“沈梨！不是那样的！” 白展越急切地想要辩白，可当他对上沈梨那双坦诚得仿佛能映照出他所有隐瞒和怯懦的眼睛时，所有准备好的解释、所有苦衷和借口，都像被堵在了喉咙口，沉重得让他无法发出声音。他张了张嘴，最终只是化作了更深的沉默和眼底翻涌的痛苦。

沈梨看着他挣扎却无言的样子，心中最后一丝期待也缓缓沉了下去。她没有逼迫，也没有愤怒，只是用双手捧住他的脸，让他无法避开自己的视线，声音很轻，却带着最后确认的重量：

“展越，我希望我们之间，是没有秘密的，是彼此坦诚的。”

她凝视着他，问出那个至关重要的问题：

“你能做到吗？”

白展越的嘴唇动了动，眼神剧烈地闪烁着，可最终，那千言万语只化作一片更深、更令人窒息的沉默。

他现在自己都自身难保，又怎么可能将沈梨拉下水，尤其自己的母亲和许晴辞的事情，如果被沈梨知道了，沈梨会怎么看待自己，他想象不到也无法想象沈梨看向自己时那厌恶，恶心，如同看异类的眼神。他不敢赌。他宁可沈梨不要他，也不想自己在沈梨的心中是这样的一个扭曲的样子。

白展越的这份沉默，本身就是最明确的答案。

沈梨眼底最后一点光亮彻底熄灭了。她没有再追问，也没有流露失望，只是慢慢地、一点一点松开了手，脸上甚至浮现出一个极淡的、近乎释然的微笑。

“我知道了。” 她轻声说。

这三个字，轻飘飘的，却仿佛为某种关系画上了一个清晰的句点。

她转身，毫不犹豫地去拉车门把手。

“沈梨！” 白展越如梦初醒，猛地倾身，一把抓住了她的胳膊，力道大得惊人。他的声音因为急切和恐惧而变调，“别查了！回M国去！现在就走！”

沈梨的动作停住了。她没有回头，背脊挺得笔直，声音像淬了冰，没有丝毫温度：

“你参与了多少？”

这六个字，像六把冰锥，刺得白展越浑身一僵。

“沈梨，求你，” 他几乎是哀求，声音嘶哑，“回M国，别再插手这件事了！离得越远越好！”

沈梨终于回过头，看向他布满红血丝的眼睛，那里面充满了真实的恐惧，却不是为了他自己。

然而，她的眼神没有丝毫动摇，只有一片冷硬的决绝。

她轻轻而坚定地，挣脱了他的手。

“抱歉，” 她的声音清晰，落地有声，

“我做不到。”

“沈梨！！”

白展越的呼喊被紧闭的车窗和呼啸的风声吞噬，只余下一片徒劳的空响。他看着沈梨的背影毫不留恋地融入街道的人流，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视线尽头。

一如三年前那个决绝离去的侧影。

巨大的、冰凉的恐慌瞬间攫住了白展越的心脏，比上一次更甚。不，不能就这样结束！至少……至少要先把她安全地送回M国！远离这个即将被风暴彻底吞噬的漩涡中心！

他猛地推开车门，一只脚刚踏出车外——

一把冰冷的、闪着寒光的匕首，悄无声息地抵上了他的脖颈侧动脉。

“别动。” 一个低沉的、不带任何感情的声音在他耳畔响起，如同毒蛇吐信。

*

沈梨漫无目的地在街头走着，冬季特有的冷风刮在脸上，却吹不散心头的混乱与寒意。

一切都荒谬得可笑。白展越……他怎么会和柳家扯上关系？他到底参与了多少？又对自己隐瞒了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