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轩……然……”

一声微弱、沙哑，几乎难以辨认的呼唤，打破了病房里长久的寂静。

沈梨猛地从椅子里站起，一个箭步冲到床边，俯身轻声问：“安安？你醒了？感觉怎么样？还有哪里不舒服？”

柳安安费力地睁开沉重的眼皮，视线模糊地扫过四周，没有看到那个她最渴望见到的身影。她干裂的嘴唇翕动，声音带着初醒的迷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慌：“轩然……轩然呢？”

沈梨的心一沉，还没来得及回答，查房的医生推门走了进来。沈梨立刻转身，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急切地问道：“医生，她醒了！情况怎么样？”

医生上前做了例行检查，看了看仪器数据，语气平稳：“病人目前生命体征平稳，各项指标基本恢复正常。接下来主要就是静养，注意补充营养，保持情绪稳定，慢慢恢复就好。”

“太好了，安安，你听见了吗？医生说你没事了，好好养着就行。” 沈梨连忙握住柳安安的手，试图转移她的注意力。

但柳安安的注意力显然不在医生的诊断上。她停顿了几秒，空洞的眼神忽然聚焦，像是骤然想起了什么可怕的事情，呼吸陡然急促起来：“我的孩子……我的孩子呢？他……” 她挣扎着想抬手去摸自己的小腹，却被沈梨紧紧握住。

“安安，听我说，我们先不想那些，身体最重要，把身体养好……” 沈梨试图安抚，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你在说什么？！” 柳安安猛地打断她，眼神变得尖锐而陌生，“沈梨，我的孩子呢？！轩然呢？！为什么在这里的是你？！”

她像是被巨大的恐慌和背叛感攫住，开始剧烈挣扎，试图甩开沈梨的手：“我不需要你假好心！我只要轩然！他人呢？！你把他弄到哪里去了？！”

她的声音越来越高，越来越尖利，伴随着情绪的剧烈波动，床边的心电监护仪发出刺耳的警报声，原本规律的“滴滴”声变得急促而混乱。

“病人情绪太激动了！家属，请你先出去！” 医生见状立刻上前，对护士喊道，“快，准备镇静剂！”

沈梨被护士半请半推地带出病房。隔着玻璃，她看着柳安安在药物的作用下，挣扎渐弱，眼神再次涣散，最终归于平静的昏睡。

沈梨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浑身发冷。她知道安安醒来会受打击，会难过，甚至可能会恨她，但她没料到反应会如此激烈。

医生随后走了出来，摘下口罩，眉头紧锁，语气严肃中带着一丝责备：“病人有严重的抑郁症病史，你不知道吗？她现在的身体状况和精神状态，最忌讳的就是情绪剧烈波动，这很容易导致病情反复甚至加重！”

沈梨愣住，嘴唇动了动：“我……”

“以病人目前的情况来看，” 医生没给她解释的机会，语气不容置疑，“不宜接待访客，尤其是不宜再受刺激。最好……还是让她的直系家属，或者她最信赖、最依赖的人来陪伴探望，这样更有利于她的恢复。”

医生的话已经说得很明白了——沈梨现在不适合留在这里，甚至短期内都不应该再来。而那个“最信赖、最依赖的人”，不言而喻，指的是楚轩然。

可是……

沈梨站在空荡的走廊里，陷入了更深的茫然和寒意之中。抑郁症？安安有抑郁症？她怎么可能不知道？在她去M国留学的这三年里，虽然和安安联系不如从前频繁，但安安每次和她分享的生活片段——那些美食、旅行、购物，甚至偶尔吐槽楚轩然的小事——明明都充满了鲜活的气息，哪里看得出半点抑郁的阴影？

是楚轩然……是他把安安变成了这样？短短三年，他竟然能让曾经明媚张扬的柳安安，变得如此依赖他，甚至在他缺席时，出现如此剧烈的戒断反应和情绪崩溃？

“玩弄感情的高手……” 沈梨齿缝间挤出这几个字，带着彻骨的寒意，“怪不得……答应离开得那么‘痛快’。”

“铃——！”

一阵急促的手机铃声骤然响起，打断了沈梨混乱的思绪。她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之前联系的许医生。

“沈小姐，” 许医生的声音从听筒传来，带着专业性的凝重，“我们已经到了您给的地址。里面那位先生……根据我多年的临床经验判断，他目前的精神状态非常危险。初步观察，他陷入了一种极致的幻想状态，已经完全混淆了现实与虚幻的边界。如果放任不管，长期沉浸在这种自我构建的‘现实’里，他可能会彻底丧失与真实世界连接的能力。”

沈梨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冰冷的决断：“想办法让他安静下来，带他走。送去你那家保密性最高的疗养机构，全程封锁消息，绝对不能让任何人知道他的下落和现状。”

“明白，您放心。”

挂断电话，沈梨没有再回病房。她径直走向电梯，驱车离开医院。车子在夜色中疾驰，驶向自己位于郊外的沈家庄园。

她需要静下来，重新梳理一切。楚轩然那句“这是柳家应得的”，像一根毒刺，扎在她心里。

事情绝不只是图财或报复那么简单。楚轩然背后的人，他的目标，恐怕从来就不只是搞垮柳氏集团。

他们想要的……是柳子暮和柳安安这两兄妹的命。

正当沈梨将自己全然浸入海量的数据和加密文件中，奋力挖掘柳家及柳氏集团背后那些更为隐秘、甚至可能触及禁忌的陈年旧事时，被她随手丢在一旁的手机突兀地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动的名字是——白展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