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详细交叉对比了这次黑客对柳氏集团的恶意攻击事件，发现一个奇怪的地方。” 沈梨的声音在空旷寂静的走廊里响起，她停顿了一下，目光锐利地审视着面前毫无反应的楚轩然，继续道，“他们是怎么拿到核心数据库的秘钥的？”

楚轩然依旧垂着头，仿佛一尊没有生命的泥塑。

沈梨向前逼近一步，声音压得更低，却字字如冰锥：“楚轩然，你为什么当初会选择网络安全这个专业？”

“搞垮柳氏集团，对你——或者说，对你背后的人，到底有什么好处？”

“你敢说一句谎话，” 她的语气陡然加重，带着不容置疑的威胁，“我会动用沈家所有的资源和人脉，让你在这个行业里彻底消失。你猜，我办不办得到？”

沈梨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眼神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近乎审判的冰冷，仿佛在看一个即将被钉上耻辱柱的囚徒。

“这种有组织的、针对性极强的恶意攻击，能在这么短时间内，精准地攻破柳氏层层加固的安全防护，说没有内鬼接应，鬼都不信。” 她一字一顿，逻辑清晰得可怕。

“所以，是你吗，楚轩然？” 虽是问句，语气却是绝对的肯定。

楚轩然终于有了反应，他慢慢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看向沈梨，嘴角扯出一个近乎破碎的弧度，声音嘶哑干涩：“沈梨……你好像，一直对我都有意见。从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就是。”

“像你这种……靠着奖学金、心比天高的贫困优等生，骨子里最看不起的，恐怕就是安安这样不谙世事、无忧无虑的富家女吧？” 沈梨不答反问，眼神锐利如刀，毫不留情地剖析着，“人性如此。一个需要靠亲生妹妹不断试药、牺牲健康来供自己读书的天之骄子，面对着巨大的贫富差距和心理落差，少年人那点可怜又可笑的自尊心，恐怕早就被扭曲了。”

“沈梨！” 楚轩然猛地低吼，像是被戳中了最痛处，“我对安安是真心的！”

“真心？” 沈梨嗤笑一声，眼神里充满鄙夷和痛心，“你的‘真心’现在害得安安躺在ICU里生死未卜！你的‘真心’只会继续拖着她往地狱里坠，迟早会要了她的命！这种一文不值的真心，我替安安觉得恶心！”

楚轩然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拳头攥得死紧。

沈梨却不给他喘息的机会，步步紧逼：“我查遍了所有能查到的资料，甚至动用了一些非常规渠道。你那个体弱多病、需要昂贵药物维持生命的妹妹……她人呢？她去了哪里？为什么在你‘功成名就’、攀上柳家之后，她反而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你适合去当私家侦探。” 楚轩然咬牙，从齿缝里挤出这句话。

“你是在和谁交易？” 沈梨不再绕圈子，单刀直入，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告诉我，幕后主使是谁？他们给了你什么条件？是你妹妹的命，还是别的什么？”

“我不会离开安安的。” 楚轩然固执地重复，声音却虚弱下去。

“你保护不了她！” 沈梨斩钉截铁，“你连自己都保不住，拿什么保护她？你所谓的不离开，只会让她成为靶子，承受更多来自你和你背后那些人的伤害！”

“这是他们柳家……应得的。” 楚轩然的眼神有些涣散，喃喃道，“就这一次……不会再有下一次了……”

“呵，” 沈梨的冷笑在走廊里回荡，充满讽刺，“这话，那些家暴、出轨、赌博成性的人，每次忏悔的时候也都这么说。有区别吗？”

“沈梨！！” 楚轩然被她的话刺得双目赤红，几乎要扑上来。

“离开安安。” 沈梨不为所动，语气冰冷地开出条件，“只要你主动、彻底地消失在她生命里，你作为内鬼协助搞垮柳氏、间接害死诺诺、导致安安流产的事情，我可以让它烂在肚子里。没人会追究。”

“做梦！” 楚轩然猛地抬起头，通红的眼睛里布满偏执的血丝，死死瞪着沈梨，像一头被困住的野兽，“她只能和我在一起！她离不开我，我也离不开她！”

“你看不出来吗？” 沈梨迎着他疯狂的目光，声音却异常冷静，甚至带着一丝悲悯，“你背后的人，根本没打算让你和安安有什么‘以后’。他们是在逼你做选择——选择你妹妹，还是选择柳安安。而你，” 她缓缓摇头，“无论选哪一个，都注定是输家，也都会把另一个拖入深渊。楚轩然，你早就没有退路了。”

楚轩然只觉得整个世界都在眼前疯狂旋转、坍塌。沈梨的话像一把淬了冰的匕首，精准地刺穿了他所有自欺欺人的伪装和勉强维持的平衡。

是的，她说得对。离开柳安安，是目前看来最“明智”、甚至是唯一可能止损的选择。他最初接近安安的目的，不就是为了换取妹妹活下去的机会吗？现在，妹妹得到了最好的治疗，情况稳定，能够像个正常人一样生活了。他最初的“任务”或者说“交易”，在某种程度上，已经完成了。剩下的，不过是陪着妹妹慢慢康复而已。

可是……为什么“离开”这两个字，光是想想，心口就像被硬生生挖去了一块，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投向病房内。隔着玻璃，柳安安安静地躺在那里，苍白脆弱，了无生气。可楚轩然的脑海里，翻涌的却是她鲜活的模样——笑起来时，那双弯弯的眼睛，还有那对标志性的、深深的小梨涡，盛满了毫无保留的信任和依赖，甜得能醉死人。

那笑容……此刻回想起来，竟觉得无比刺眼，烫得他眼球生疼。一股温热的、不受控制的液体，毫无征兆地从眼角滑落，顺着脸颊流下。怎么会这么烫？烫得连心都跟着蜷缩起来，一阵阵尖锐地绞痛。

沈梨站在一旁，看着楚轩然佝偻着背，身体难以抑制地发颤、抽搐，仿佛正在承受某种无形的酷刑。她心中涌起一股复杂难言的滋味，有愤怒，有鄙夷，有对安安的心疼，但在此刻，似乎也掺杂了一丝难以名状的……叹息。

漫长的沉默在消毒水气味浓重的走廊里弥漫。每一秒都像被拉长、凝固。终于，楚轩然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从喉咙深处挤出几个字，声音嘶哑破碎得不成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