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我走……”

沈梨微微怔了一下。她没想到楚轩然会这么快就“想通”。

楚轩然没有再看病房，也没有看沈梨。他缓缓转过身，背影僵硬而苍凉，像一株被骤然抽干了所有生机的枯木。他用几乎听不清的音量，留下最后一句破碎的嘱托，更像是给自己一个交代：

“如果……如果安安问起我……麻烦你告诉她……是我……对不起她……”

话音落下，他没有丝毫停留，脚步踉跄却决绝地走向走廊尽头，很快，那颓唐的身影便消失在了拐角的阴影里，仿佛从未出现过。

沈梨站在原地，望着他消失的方向，良久，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她轻轻推开病房的门，走了进去。

病床上的柳安安依旧沉睡，对外界发生的一切毫无知觉。沈梨坐在床边，握住好友微凉的手，心中却没有预想中的如释重负，反而空落落的，泛起一丝不确定的茫然。

自己这个决定，究竟是对是错？亲手斩断安安醒来后可能存在的念想和支撑，是不是太过残忍？

可是……她看着安安苍白的面容，眼神重新变得坚定。眼下的情况太复杂、太危险了。楚轩然本身就是一颗不知何时会引爆的炸弹，他的存在，他的过去，他背后牵扯的势力，对此刻脆弱不堪的安安来说，都是致命的威胁。

她必须将安安隔绝在所有已知和未知的风险之外。即使这意味着，要替安安做出一个可能让她痛苦的决定。

沈梨握紧了安安的手，仿佛要从那微弱的温度里汲取力量。前路未卜，她只能凭自己的判断，为挚友选择一条看似更安全的路。

“安安，我知道……你醒来后，一定会怪我自作主张。”

沈梨的声音在寂静的病房里响起，很轻，像是在对沉睡的好友低语，又像是在说服自己。

“可是现在……真的没有别的办法了。柳氏集团现在一团乱麻，外面不知道多少双眼睛在盯着，想从你们身上撕下一块肉来。还有你哥哥他……” 沈梨的话语在这里顿住，喉头有些发紧。柳子暮那对着空气温柔低语、举办一场不存在的婚礼的模样，再次浮现在她眼前，带来一阵心悸的寒意。

她深吸一口气，将那股翻涌的情绪压下去，声音更低：

“当初……是我，没有保护好你。” 自责像细密的针，扎在心口。那些“如果当初”的念头，此刻变得无比沉重。

“但这一次，不一样了。” 沈梨抬起头，目光落在柳安安紧闭的眼睑上。

*

“呵，楚轩然……就这么被赶走了？”

许桑月斜倚在宽大的丝绒座椅里，听完手下的汇报，眉梢微挑，语气里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讥诮。她手中把玩着一柄小巧锋利的水果刀，刀刃在灯光下折射出冰冷的寒光。

“真是废物一个。”她红唇轻启，吐出刻薄的评价，指尖无意识地转动着刀柄，“倒是那个沈梨……啧，一次又一次，总想坏我的好事。” 她的眼神冷了下来，不耐与阴鸷交织，“真是个麻烦。”

“柳子暮那边呢？” 她话锋一转，抬眼看向垂手立在一旁的于叔，“给他用的‘东西’，也该起作用了吧？”

“已经起效了，小姐。” 于叔恭敬地回答，同时递上一个平板电脑，上面正播放着一段监控画面。画面中，柳子暮正在那所空荡诡异的庄园里，对着空气温柔低语，举止间充满了对“诺诺”的深情。

许桑月凑近屏幕，饶有兴味地看着，嘴角勾起一抹极尽讽刺的弧度：“呵……迟来的深情，比路边的野草还要廉价。早干什么去了？” 她对柳子暮这副沉浸在虚幻中的模样，显然满意至极。

“不枉我当初……特意找上那个叫诺诺的女人。” 她收回目光，语气轻飘飘的，仿佛在谈论一件无关紧要的旧物。

于叔微微欠身：“小姐判断英明。”

“人死如灯灭，” 许桑月端起手边的高脚杯，轻轻晃动着里面猩红的液体，眼中闪过一丝残忍的快意，“这世上，谁会永远记得一个死人呢？除非……” 她顿了顿，发出一串低沉而愉悦的笑声，“除非那个人，本身就成了一个活在过去的疯子。哈哈哈哈哈……” 恶劣的笑声在空旷奢华的书房里回荡，令人不寒而栗。

笑够了，她放下酒杯，目光落在桌面上一个不起眼的白色药瓶上。她伸手拿起，对着光仔细端详，仿佛在欣赏一件完美的艺术品。

“看来，我们这次的药物试验……效果相当成功。” 她心情大好，指尖摩挲着冰凉的瓶身，一个充满恶趣味的名字在她脑海中成形。

“就叫它——‘负心丸’，怎么样？” 她歪着头，看向于叔，眼中闪烁着一种近乎天真的残忍光芒，“让那些自以为深情、实则凉薄的男人，都去他们该去的地方……好好‘回味’他们那廉价的情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