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是曾握着她的手，在星空下承诺，无论发生什么，他的选择永远是她吗？

果然……男人的承诺，尤其是在意乱情迷时吐露的誓言，最是不可信。自己当时怎么就昏了头，竟会相信？

她用力甩了甩头，试图将这些扰人的思绪抛开。不，现在不是为情所困的时候。眼下最重要的是安安和柳子暮。他们两个，一个躺在医院脆弱不堪，一个陷入疯狂的幻境，都处在极度的危险之中。

难道……自己真要打一场孤立无援、敌暗我明的仗吗？

白展越那句近乎哀求的“回M国”，反复在她脑中回响。这意味着，事情的严重性和危险性，恐怕已经远超她最初的预估。

孤立无援……她还能向谁求助？

脑海中浮现出父母慈爱却担忧的面容。沈梨的心像被针扎了一下，涌起深深的愧疚。

妈妈，爸爸，对不起……这次，女儿可能又要给你们惹大麻烦了。

她停下脚步，拿出手机，指尖在通讯录上“家”的那个号码上停留了片刻，最终，带着沉重却坚定的决心，按下了拨号键。

经过一番简的沟通，父母在电话那端表示了坚决的支持。他们没有过多追问细节，只是承诺会在M国动用人脉同步调查，并提出了一个不容商量的条件：沈梨必须跟随艾琳教授的团队，准时返回M国。

沈梨明白，这是父母为她划定的、最安全的底线。她没有任何理由反驳。可挂断电话后，内心却总是感觉不踏实。

她放不下柳安安。即便父母说已安排了可靠的人在暗中协助，可没有亲眼确认好友脱离危险，那颗心就始终悬在半空。还有柳子暮……他那近乎自我毁灭的疯狂状态，就像一个滴答作响的定时炸弹。公司内部只要有人察觉异常并报警，他的状况就会立刻暴露在公众视野下，到那时……

“沈梨。”

一个清冷平静的声音将她从纷乱如麻的思绪中拽了出来。

沈梨抬头，有些意外地看着站在不远处的许言。少年站在冬日稀疏的阳光下，身形挺拔，表情是一贯的淡漠，只是眼神似乎比平时专注一些。

“这么巧？你怎么在这里？” 沈梨勉强打起精神，扯出一个笑容。

“出来走走。” 许言的声音没什么波澜，“没想到，这么巧。”

“你是第一次来这座城市吧？我好像……都没问过你住在哪里。” 沈梨忽然意识到，自己对这位小师弟的了解几乎为零，语气里带上一丝歉意和尴尬。

“嗯，第一次来。” 许言点点头，沉默片刻，忽然问，“有什么……景点介绍吗？”

“景点？” 沈梨被他这突如其来的、近乎生硬的“社交问题”弄得一愣，随即失笑，“你突然这么一问，我还真说不上来具体有什么好玩的。不过……这附近我熟，要不，我带你在附近随便转转？”

许言没有回答，只是安静地点了点头，脚步自然地跟了上来。

也好。沈梨心想，漫无目的地走走，吹吹冷风，或许能让过于紧绷的神经稍微松弛一些。她不知不觉放慢了脚步，与许言并肩而行，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却奇异地并不让人觉得压抑。

“你男友他……” 许言忽然开口，打破了寂静，话题却直接戳中了沈梨最不想触碰的地方。

沈梨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随即用一种故作轻松、却难掩干涩的语气回答：“哦，分手了。就刚才，分的手。”

“……这么突然。” 许言的陈述句里听不出什么情绪。

“嗯，性格不合嘛，就分了。” 沈梨耸耸肩，试图用更无所谓的口吻掩盖那不断上涌的酸楚，“这很正常，等你以后谈恋爱就知道了。”

“感觉你……很伤心。”

“有吗？” 沈梨下意识反驳，声音却低了下去，“和自己喜欢的人分开……当然会难过了。虽然……” 她顿了顿，许言的话像一根针，刺破了她强撑的平静，“虽然我们在一起的时间，好像也没多长。”

是啊，满打满算，从那个雨夜后稀里糊涂地确认关系，到今天这场仓促又难堪的结束，竟然还不到一个月。其余的时间，甚至连“异地恋”都算不上，只是断断续续、充满不确定的联系。

这么短暂的交集，值得自己这样失魂落魄吗？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瞬间，一股更汹涌的委屈和荒谬感猛地冲上眼眶。她来不及控制，温热的液体已经顺着脸颊滑落。

“你哭了。” 许言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依然没什么起伏，却递过来一包未开封的纸巾，动作有些生硬。

“失恋就是要哭的啊！有什么问题吗？！” 沈梨接过纸巾，像是找到了发泄的出口，长久以来积压的压力、对白展越的失望、对现状的无力、还有这份短暂恋情带来的巨大落差感……全部混杂在一起，让她不顾形象地抽泣起来，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断断续续地控诉：

“混蛋……早知道这样，我当初就不该答应艾琳教授回来参加这个比赛……”

“我就应该一直待在M国……谁要去见这个混蛋……”

“明明比赛的时候……还穿了那么好看的裙子……”

“上次下雨天……我以为那是上天给的机会……原来全是孽缘……”

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仿佛要将所有压抑的情绪都倾倒出来，全然忘了身边站着的是一个平日里沉默寡言、几乎没什么交集的学弟。

许言站在她身旁，看着她颤抖的肩膀，听着她破碎的呜咽，嘴唇微微动了动。安慰的话语在舌尖滚了又滚，却像被无形的胶水黏住，一个字也吐不出来。他最终只是沉默地站在那里，像一棵安静的树，任由她的悲伤在身边淋漓。

“算了……” 不知过了多久，沈梨的哭声渐渐平息，她用力擦了擦红肿的眼睛，自嘲般地扯了扯嘴角，“你一个小孩，肯定也不懂我现在是什么心情。”

也许是哭过一场，胸口的憋闷确实散去了不少。看着许言像根木头一样杵在原地，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却似乎比平时更专注地看着她，沈梨莫名觉得这场景有些滑稽，甚至冲淡了几分悲伤。

她深吸一口气，试图重新振作：“走吧，我带你去那边逛逛。”

她转身向前走去，努力挺直背脊，试图重新戴上那副“无事发生”的面具。

许言跟在她身后半步的距离，目光落在她刻意挺直却仍显单薄的背影上。冬日稀薄的阳光勾勒出她的轮廓，也照亮了她眼角未干的湿痕。

他动了动唇，依旧没有发出声音，只有那双向来平静的眼眸深处，掠过一丝极淡、却沉甸甸的苦涩。

你又怎知……我不知。

这句无声的回应，消散在寒冷的风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