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安安被诺诺眼中骇人的恨意和话语中描述的惨烈景象彻底击懵了，眼泪夺眶而出，语无伦次地道歉，手下意识地紧紧护住自己隆起的腹部，那里正孕育着一个新的生命，这让她对诺诺失去孩子的痛苦，有了更深切、更具体、更恐怖的代入感，自责与恐惧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将她淹没。

“不怪你？”

诺诺古怪地笑了一声，那笑声短促、尖利，像是夜枭的哀鸣，“是啊，怎么能怪你呢？你只是‘生病’了嘛，你只是‘需要’哥哥嘛。”

她向前逼近一步，距离柳安安极近，温热却带着森然寒意的呼吸几乎喷吐在柳安安惨白的脸上。

她的目光死死锁住柳安安惊恐的眼睛，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如刀，清晰地凿进柳安安的耳膜、心里：

“只是我……从来，都不是你哥哥的第一选择，不是吗？”

“他的事业，排在我前面。”

“他的妹妹，排在我前面。”

“他的面子，他的柳氏集团，他的社交应酬……太多、太多东西，都排在我，排在我的孩子前面了……”

诺诺长长地、颤抖着叹了口气，那叹息里充满了耗尽一切的疲惫与心死。

“我知道……这件事，不是你的错，你是受害者。”

她重复着，语气却截然不同，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扭曲的“宽容”，

“可你当时身边，不是已经有了一个对你寸步不离、呵护备至的‘好男友’楚轩然了吗？ 为什么……为什么偏偏还要叫你哥哥？！”

她的声音陡然变得凄厉：

“为什么我的孩子……要因为你的一个电话，你的‘害怕’，你的‘任性’，就没了？！”

“你知道吗？！”

诺诺的情绪似乎彻底失控，她猛地伸出手，一把抓住柳安安冰凉颤抖的手腕，力道大得让柳安安痛呼出声，将她用力拉向自己，侧过头，嘴唇几乎贴着柳安安的耳朵，用一种近乎恶魔低语般、嘶哑而怨毒的声音，一字一顿地说：

“那个孩子……是我此生，唯一能拥有的孩子了。 医生早就说过，我的身体，能怀上已是奇迹，绝不可能再有第二次。”

“都是你。”

“打雷而已，闪电而已，你好好地待在房间里，锁好门，能有什么事情呢？！ 你的楚轩然不是就在你身边吗？！啊？！”

诺诺松开她的手，却又猛地凑近，目光疯狂地在她脸上搜寻，仿佛要看清她灵魂里的每一丝恐惧，然后，她轻轻地、用一种近乎耳语的、却令人汗毛倒竖的轻柔语调，继续说道：

“‘抑郁症’？不是的……”

“你只是一个……逃避现实、躲在别人羽翼下、不敢面对真正风雨的……胆小鬼。”

“如果你像我一样，真正地从泥泞里、从最肮脏贫穷的底层爬上来过，在黑暗里挣扎求生过，你就会发现——”

“你现在所恐惧的这些东西，打雷、闪电、黑暗、孤独……这些都算得了什么呢？”

“身体的病痛，贫穷的碾压，看不见未来的绝望，为了活下去不得不一次次出卖尊严……这些，才是真正能让人发疯、让人绝望的东西。”

“而你……” 诺诺的嘴角，勾起一抹极致嘲讽、冰冷、甚至带着怜悯的弧度，“不过是第一次，尝到一点点真正‘失去’和‘无能为力’的滋味罢了。 比起真正的苦难，你这点‘心病’，娇贵得可笑。”

“安安！诺诺！”

一个焦急、惊恐、甚至带着一丝崩溃的男声，突兀地在顶楼入口处炸响！

柳子暮不知何时出现在了那里！他显然是狂奔而来，胸口剧烈起伏，头发凌乱，昂贵的西装外套甚至敞开，领带歪斜。当他看清顶楼边缘，诺诺几乎贴着柳安安站立，两人之间气氛诡异僵持的画面时，他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瞳孔因为极度恐惧而缩成了针尖！

“诺诺！安安！你们站在那里干什么？！过来！快过来！那里危险！” 柳子暮的声音嘶哑变形，他不敢贸然冲过去，生怕刺激到任何一方，只能僵在原地，伸出颤抖的手，用尽全力呼喊，眼神里充满了祈求与巨大的恐慌。

诺诺仿佛没有听到他的呼喊，甚至没有回头看他一眼。她缓缓地、将身体完全转向柳安安，再次侧过头，嘴唇贴近柳安安因为极度恐惧和混乱而一片空白的耳畔，用只有她们两人能听到的、轻柔得如同情人间呢喃，却字字淬毒、充满恶毒诅咒的声音，缓缓说道：

“贫穷……才是最可怕的深渊。”

“你马上……就会知道了。”

她顿了顿，目光越过柳安安剧烈颤抖的肩膀，似乎遥遥与门口惊恐万状的柳子暮对视了一眼，突然大喊道：

“柳子暮，你欺负我......孤身一人......”

话音落下的瞬间——

在柳子暮目眦欲裂、发出撕心裂肺咆哮的瞬间——

诺诺轻盈地一个旋身，动作流畅得如同舞蹈，毫不犹豫地，翻过了那道及腰高、冰凉坚固的玻璃围栏！

她的身影，如同一片骤然凋零、失了所有分量的白色花瓣，又像一颗毅然决然、投向无边黑暗的流星，朝着下方那一片璀璨而冰冷的、城市的“星河”，直直地、坠落下去！

“诺诺——！！！”

柳子暮的嘶吼划破夜空，充满了绝望、恐惧、悔恨与撕心裂肺的痛楚！他用尽了毕生的力气，如同炮弹般朝着围栏边冲去，伸长的手臂在空中徒劳地抓挠——

指尖，只来得及，擦过诺诺翩飞衣角的一缕冰凉布料。

然后，便是永恒的、令人心脏停跳的——空。

诺诺下坠的身影，在巨大的高度和夜色中，迅速变小，变淡，像一滴融入墨汁的泪水，转眼便消失在那片吞噬一切光亮的、无尽的黑暗深渊之中。

“不——！！！” 柳子暮半个身子都探出了围栏，额头上、脖子上青筋暴起，脸上是世界崩塌般的、极致的痛苦与茫然。

他无法接受，刚刚还站在那里的人，转眼就……

他猛地转过头，血红的、燃烧着滔天怒火与毁灭欲望的眼睛，死死地、钉在了依旧僵在原地、仿佛被抽走了灵魂、脸上血色尽失、浑身抖得像风中落叶的柳安安身上！

“柳、安、安——！”

柳子暮的声音，如同受伤濒死的野兽发出的、混合了无尽痛苦与暴怒的咆哮，每一个字都带着血腥气，砸在柳安安早已不堪重负的神经上！

“你对诺诺——做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