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大爷惊天动地的嗓门,仿佛一道道惊雷劈在张简身上。
她在反复的麻木和疼痛中逐渐反应过来,黄千万已经牺牲一个多月了,那封信经过漫长的一个月才将黄千万的死讯传递给她。
连最后一面,她也不见到。
连最后一程,她也送不了。
那年小竹楼前的分离,竟成了他们之间最后的诀别。
她慢慢往前走了几步,忽然就头重脚轻,毫无征兆,一头栽了下去。
高仁玉忙忙扶住她,尽力劝慰道:“你要撑住!你还有孩子!有穗还在县里等着你!”
张简想到有穗,死撑着一口气,一直撑到有穗中考完才终于倒了下去。
她大病了一场。
在县二院住了两个星期的院,冯秀英和朱月月还有孙如慧轮流来照顾她。
两个星期后,一出院,她立马开始投身到工作中去。
她不要任何休息日,是活就干,不管轮到科室里谁值班,她都抢来值。
上完白班值夜班,值完夜班继续上白班,累到睁不开眼,一头倒在值班室的床上就睡过去。
一旦惊醒她又立马开始工作,坚决不给自己一点空闲的时间,仿佛只有这样,她才能活下去。
有穗顺利考上了县一中,开学报到那天,她才恍惚意识到已经过去了两个月。
暑假已经过去了,新的学期又开始了。
有穗上高一,有衣也要上初一,有轮也能上一年级了。
冯秀英担心张简的身体支撑不住,就让有衣和有轮在范冈念书,她可以照顾两个孩子。
高中能寄宿,学校有宿舍有食堂,有穗是大姑娘了,可以照顾自己。
张简平常周末过去看看她就行。
张简也知道自己现在的状态照顾不了孩子们,十分感激冯秀英的安排。
这两个月她一直没日没夜地工作,现在终于缓过来了一点,周末有空就到学校去给有穗洗洗衣服和被单。
有穗很懂事,每次张简来之前她就已经把衣服和被单洗的干干净净,不让张简再操劳一点。
张简来看她,她想着法子让张简多吃一点饭,多陪她出去走走逛逛。
眼看着就要过中秋节,王大春把自家种的柿子扛了一箩筐来,给科室里的每个同事送了四个柿子,图个事事如意的好意头。
张简今夜里要值班,下午有半天休息,中午下班以后就拎着那四个柿子去县一中送给有穗吃。
县医院门口有马达三轮车专门送县城里的短途乘客,张简以往为了赶时间会坐马达三轮车去县一中。
今天她想走走,就沿着大路慢慢地往县一中走。
走到道路转弯的地方,她看见转弯内侧的草地里竟然有一棵巨大的银杏树。
她来来去去好多次,从来没注意过这里有一棵这么大的银杏树。
这一次她霍然发现这棵银杏树,是因为它的叶子黄透了,在秋日的阳光下纷纷扬扬地飘落,漫天漫地都金黄的银杏叶,叶子落下的时候能从下面看到阳光穿透叶面后清透又温暖的色泽。
张简不由停了下来,仰起头静静看着黄澄澄的叶子漫天飞舞,忽然意识到秋天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