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的开头粗略交代了几句,因为黄千万在不同的连队里调动,张简的信辗转了近一个月才寄到黄千万手里。
张简看到这里的时候,不由心想,难怪这么久才收到回信。
她的目光在那些文字上快速掠过,想要尽快找到黄千万最新的消息,或者一个确定的他能回家的时间。
却发现那封信极其简短,总共只有五行字。
她快速掠到信的末尾,没找到自己想看到的内容,又耐住性子从头开始重新看。
看到“边防突袭”和“英勇牺牲”两组词时,她像是在学习某种不熟悉的外语词汇,需要用手指一个字一个字地点着念,经过大脑深重地思考才能想起来这些词汇翻译过来是什么意思。
终于将那两组词“翻译”过来以后,两滴眼泪悄无声息滚落下来,相继打落在纸面上。
啪嗒两声。
她被自己的眼泪所惊吓。
手不禁一抖,白花花的信纸轻飘飘地从她手里飘落到地上。
她抖着手去抚摸自己的脸颊,接触到潮湿的泪痕,她才迟钝地反应过来,她哭了,刚才落在信纸上的是她自己的眼泪。
她呆呆地又去看那封信,目光追寻到地上,蓦然看到刚才从信封里掉出来的东西。
那是一张照片。
准确地说是半张照片。
是那年她中蛇毒出院后,黄千万带她和有穗去照相馆拍的照片。
当时拍了好几组照片,有他们每个人的单独照,有她和有穗的双人照,还有黄千万死皮赖脸硬要跟她一起拍的“结婚”照。
最后还拍了他们三个人的“全家福”,她和黄千万一左一右站在有穗身旁,三个人一齐对着镜头傻笑。
黄千万离家从军,只带走了那张“全家福”。
此时这张照片经过战火的摧残,只剩下零星的半张,隐约能看见她和有穗的面容,原本被黄千万占据的地方变成了被火烧过的黑色焦痕。
“孝凤同志!”
高仁玉突然在他家门口喊了一声。
张简闻声抬头,发现高仁玉正向她快步奔跑过来。
高仁玉一向端方,此时却跑的东倒西歪。
张简望着他,奇怪地问:“你走路的时候为什么要晃啊?”
高仁玉一口气跑到她跟前,双手紧紧扶住她的肩膀说:“不是我在晃,是你在晃!”
“哦……”
张简应了这一声才发现天在旋,地在转,因为高仁玉的及时搀扶,她才没有一头栽倒在自己家门口。
但剧烈的颤抖和尖锐的耳鸣让她无法继续站立,她双腿虚软地瘫坐在家门口的石阶上,冯秀英带着有衣和有轮都赶了过来围在她身边。
有衣和有轮对着她哇哇大哭,高仁玉和冯秀英嘴巴一张一合,像是在对她说什么。
但所有的声音都被隔绝在外,长时间的耳鸣让她什么都听不见。
她眼前短暂地黑了片刻,随后她恢复了一点力气,就又撑着地面站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