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一步一个踉跄地往前走。
高仁玉大声地对她说:“你要去哪里?我送你去。”
她继续一步一个踉跄地走着说:“去小黄庄。去小黄庄……”
自从和黄千万分开,她再没有往小黄庄去过。
每年的元宵节,她会假装不经意路过小黄庄,在离小黄庄远远的地方向小黄庄的方向张望。
想看一看黄家为黄千万庆祝生日时的喜庆热闹。
她听说过,以前黄千万元宵节过生日,小黄庄会有打铁花,会有舞龙舞狮,热闹的很。
有时候碰到以前找她看病的病人跟她打招呼,她会言不由衷地笑笑说:“来看看热闹。”
可她一次热闹都没看到过。
她那个时候不知道黄千万已经去当兵了,小黄庄不会再有任何庆祝活动。
时隔三年,她再次来到小黄庄,整个庄子空荡荡的,几乎没有人在家。
停车的大场上也空荡荡的,一辆车也没有。
她走到黄千万家门口,黄千万家的院门紧锁,旁边黄千松家也如此。
她像只幽魂在空荡荡的村子里游荡了一阵,终于遇见了一个耳背眼花的老大爷,他坐在家门口打盹。
张简经过的时候惊醒了他,他扬起手,大声地喊:“干啥的!”
高仁玉担心张简出事,一直跟在张简身后。
他客气地向那个老大爷说:“大爷,跟您打听个事,那边黄德望同志家的人都不在家吗?”
老大爷认出了高仁玉,客气地起身打招呼,他耳背听不见别人的声音,总也以为别人听不见他的声音,于是嗓音就补偿性地高亢。
“你找德望啊!”他用振聋发聩的声音说,“他家小子出事啦!他们一家都去料理后事去啦!村里五服之内的人都去啦!”
服这个字表示血脉关系的亲疏远近,在那个时候的农村,一般只有办丧事的时候才会用。
张简听到这个字,仿佛有一把锯子在她心口上锯过来又锯过去。
她艰难地做了一个吞咽的动作,忍住颤动的呼吸,低声发问:“他们去哪里料理后事?”
“说是在西南边疆上。他家小子就是在那里出事的。”
老大爷拍拍自己锃光瓦亮的脑袋瓜子。
“听说是那帮狗娘养的越过国界线搞偷袭,德望家那小子跟他们干起来的时候让炸弹炸了,胳膊腿都炸没了!真是可怜啊!那小子长得那么齐整!以前活蹦乱跳的!说没就没啦!也可怜了德望,忙了大半辈子,家财万贯,有钱是有钱了,家里却只有这么一棵独苗苗,往后他们黄家这一支就绝后啦!可怜!真是可怜啊!”
他说着又不禁感叹道:“德望家那小子打小就闹腾,从没个正形,没想到最后成了保家卫国的英雄!是条热血汉子!老头子我佩服他!要是能换命,用我这把老骨头换了他多好哦!”
他感叹完了,唏嘘几声,又问高仁玉:“你们找德望有啥事啊?”
高仁玉看了看张简说:“我们也是听说他家里出了事,想过来看看。”
老大爷直拍大腿,用更加响亮的声音说:“你们咋这会儿才来?早前一个多月就拍电报回来啦,该去的早都赶过去了。你们怎么这会儿才听说?这会儿去,坟头草都该长出来一茬啦!去了还能看个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