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过了多久,张兰香已经放好牛牵着牛回家去了,他恍恍惚惚的以为张兰香还在荒地里放牛,冲着那个方向点点头,轻笑了笑,整个人浑浑噩噩地走了。
王孝全家附近有一片很大的水域,每天有很多渔民开船来捕鱼。
孩子们没有见过大江大河,也没见过大的渔船捕鱼,张简找了个天气凉快的时候带他们去湖边玩。
湖边上不远的地方就是一个小的集市,渔民捕了鱼通常就近在这里售卖,集市上每天都人来人往。
张简带着孩子们沿着湖岸一直走到集市,集市上有人在耍猴把戏,孩子们都新奇地拥上去看热闹。
张简没心思看,她一个人站在湖边上看着一望无际的水面,水面反射出来的粼粼波光让她不得不眯起眼睛才能看向远处。
湖畔的浅水处有很多年轻的小伙子穿着大裤衩在玩水,她在玩闹的人群中看到一个酷似黄千万的背影时不由得一愣。
她的脚下意识地往湖畔走过去,那个小伙子快乐地在水里乱跑,活蹦乱跳地跑到水边,逆着阳光上蹿下跳地向她招手大喊:“媳妇儿!”
张简一瞬间恍惚了。
在刺目的阳光下,她一时看不清对方的脸,仿佛出于一种本能,她“嗳”着应了一声。
她赶紧想要跑过去,一个年轻姑娘却已经从她身后跑了过去,一路跑到水边上,那个小伙子迎上来一把将心爱的姑娘举起来,让那姑娘坐在他宽阔的肩膀上,然后带着她在水面上尽情地玩闹,尽情地欢笑。
张简呆呆站在原地,失神地看着他们。
他们快乐地越跑越远,已经跑得成为远处的一个黑点,张简仍然一动不动地看着。
湖面热烘烘的风吹在她身上,她却仿佛冷得浑身打起颤。
她再次看向湖面的时候,潮热的风把她眼角的眼泪也吹落了下来。
她不禁弯下了身子,慢慢地蹲在了地上。
她想念黄千万。
她想他。
任何时候都没有像这一刻,让她觉得想念一个人可以想得全身的骨头都在痛。
她不能再逃避。
她必须勇敢地去面对。
她应该去争取,还有办法,肯定还有办法能解决眼前的难题。
她一刻都不想再多等,中元节一过,她立刻就带上孩子们回家。
到了家里,她马不停蹄,立刻就往西边的大路上狂奔。
她想去小黄庄找黄千万。
但她刚奔到她家厨房后面的空地上,她又猛地站住了脚。
她像一尊石像僵在那里,直愣愣地看向小竹楼的方向。
那里空空荡荡。
小竹楼已经被拆除,没有留下一根竹竿,一片木屑,就连铺出来的那条石子路也恢复成了原来的田埂,找不出来一颗肉眼可见的石子。
仿佛退耕还林,曾经建过小竹楼的地方,草是草,花是花,泥是泥,水是水。
没有一点痕迹。
就好像过往的一切只是一个梦境,梦醒了,现实中本来就没有这座小竹楼。
孩子们也发现小竹楼消失了,有穗愣了一瞬后,担忧地看着张简。
有衣哇一声哭了出来。
一边哭一边说:“小爸真的不要我们了吗?我还在生他的气呢!他以后是不是再也不会来哄我啦!”
有梁没心没肺地教有轮玩弹珠,有轮玩了两下觉得这东西真好玩,但他没想着自己玩,拿着弹珠献宝一样高高兴兴地捧去给张简。
一路向张简跑一路兴高采烈地喊:“妈妈!珠珠给爸爸!”
张简目不转睛地看着天边的夕阳。
她似乎已经很久没看过夕阳西下了。
小竹楼并不高,甚至比寻常茅草房还要矮一点。
因为它在张简家的西边,张简每每望向那个方向的时候最先看到的总是小竹楼和站在小竹楼前面的黄千万。
她从来没有注意过太阳是如何跟她告别的。
此时小竹楼消失无踪,那个地方空出来,再也没有任何东西遮挡视线。
她看到了久违的夕阳,残阳如血,随着流云和晚霞慢慢没入地平线。
晚风从她身边吹过去的时候,她对自己说:“没有太阳了……”
天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