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黄庄离向张村并不远,天气好的时候,站在张简家的门口往西南方向上看,甚至能隐约看到小黄庄的大致轮廓。
张简却不敢往那个方向看,更不敢往小黄庄去,出诊的时候都会刻意地避开小黄庄。
她甚至害怕听到有关小黄庄有关黄千万的任何消息,有时候走在路上听见有人说起小黄庄,哪怕只是提到一个黄字,她都会逃难似地远远避开。
偶尔西南的方向上传来喜庆的鞭炮声,她会莫名其妙的发怔失神。
反复地猜测是不是小黄庄办喜事了?
小黄庄谁家办喜事了?
却又矛盾地不敢去打听,不敢让自己知道。
转眼到了秋收。
黄千万租去的那些田被黄千松接手,黄千松开着收割机收了稻子和其他庄稼后,按照原先签订的租田协议将粮食送到张简家门上,额外又送了几篮子苹果给孩子们吃。
张简给他端茶倒水,他客气地接了茶喝,随口跟张简谈论今年的收成。
他们谁都没有提起黄千万,仿佛他们谁都不认识黄千万。
张简村里村外来来去去出诊,遇见过很多熟人,却再没有碰到过黄千万。
就好像,这个世界上从来没有过这个人。
张简有时候想想,如果那天黄千万没有来她家骗钱,没有活蹦乱跳地闯进她的生活,他们会像大部分人一样,住在两个相隔不远的村子里,一辈子互不相识,一辈子也不会遇见彼此。
缘分就是这么莫名其妙,来得突然,走得更突然。
有穗顺利通过小升初的考试,开学后就到范冈中学念初一了。
中学里没有学生宿舍,离家近的回家住,离家远的带着铺盖去,晚上在教室里打地铺,白天把铺盖卷一卷放在教室后面的空地上。
念初中的绝大多数都是男孩子,皮糙肉厚的抗造,洗漱也方便,冬天不洗澡,夏天随便找个有凉水的地方冲一冲就行。
极少数能念到初中的女孩子要么是乡里的,放学就回家去,有几个离学校远的就借住在老师家里,一年给点伙食住宿费意思意思就行。
一听说有穗来中学念书,卫平乡和孙如慧就收拾出来一间屋子,让有穗住他们家里。
卫平乡是亲二爷,对有穗也像是对自己家孩子一样疼爱有加。
但毕竟多了一张嘴吃饭,张简一方面担心增加卫平乡家的负担,另一方面也怕有穗觉得自己是寄人篱下,会生出自卑的心理来。
于是一有空,张简就骑着自行车去范冈中学,去看看有穗,送送吃的用的。
每个星期五下午雷打不动地去接她回家,星期一早上再早早地骑车送她回学校。
入冬以后天寒地冻的,张简还是这么来回奔波。
有穗心疼她,一再劝她不用来看她,她住在卫平乡家很好。
更不用来接她,星期五放学她可以跟同学一起步行回去。
张简还是不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