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事情,张简很熟悉。
停灵,扎孝棚,布置灵堂。
张简前世为她妈妈操办丧事,这些流程已经亲历过一遍。
她熟稔且平静地帮着王孝全操办,灵堂布置好以后,她以女儿的身份披麻戴孝跪在停灵的棺材旁边,有亲戚来烧纸吊唁,她就在棺材旁边磕头还礼。
前世她也是这样,麻木地跪在她妈妈的棺材旁边,麻木地给每一个来吊唁的人磕头还礼。
停灵三天后出殡,同样是送去火葬场,她在火葬场门口同样等出来一把烧得一捏就碎的骨头。
不同的是这次用的不是小小的一个骨灰盒。
那个年代乡下人下葬还是多用棺材,王孝全把还保留形状的骨头摆放在棺材里,大致摆出来一个人的骨架轮廓,铺盖上寿衣。
然后入土下葬。
坟头高高隆起在田野间,一个人走过一生的路,最终都会走向这最终的归宿。
张简望着那个高高的坟头出神,思绪仍然沉浸在前世为她妈妈操办丧事时的麻木悲痛中。
有穗轻轻拉拉她的手,她垂下头看向有穗,不是恍如隔世,是真的隔了一世。
她伸手抚了抚有穗的头发,紧紧将她搂进了怀里。
丧礼过后还要办头七,头七办完,张简也没打算回去。
按照当地的习俗,老人去世第一年的中元节,儿女要办席给老人过鬼节。
中元节是农历七月十五,差不多再等二十来天的时间就到了,这一来一回至少要两个星期,回去再来又浪费时间又浪费钱。
主要是她也不想回去,她抱着一种逃避的心理,好像不回去就什么事都没有,她不用整天瞎想黄千万有没有跟刘艳艳结婚,也不用管自己心里还是不是难受。
孩子们又正好在暑假里,索性就留下来等过了中元节再走。
在她等待中元节到来的这个时间里,黄千万去了一趟向张村。
他走的很慢。
他狠挨了他爹一顿皮带鞭子,后背上的伤还没有好全。
他来向张村自然是为了来找张简,等他走到张简家门口,看见的却是张简家紧锁的大门。
房子里空荡荡的,连旁边的牛棚都是空荡荡的。
张简不在家,卫平安已经被卫平昌接去家里住。
他绕着屋子走了一圈,没找到一个人影。
他又去了东头的诊所,诊所的门也上了锁,他从两个门板间的缝隙往里看,里面同样是空荡荡的。
张简不在,卫平山也不在,里面一个人也没有。
只有张兰香在诊所东边的荒地里放牛。
他慢慢走过去,问了张兰香一声。
张兰香冷淡地回了他一句:“走了。”
黄千万怔忪了好一会儿才接着问:“走了是去哪里了?”
张兰香没理会他。
他紧跟着又问:“她是跟卫平山一起走了?”
张兰香看了他一眼,不轻不重地嗯了一声。
她一向不待见黄千万,总担心张简会撇下孩子跟黄千万私奔。
她以前只是单纯地担心卫平安的四个孩子没人照管,现在卫平山死了老婆又死了孩子,她又开始替卫平山筹谋。
卫平山还年轻,以后肯定是要再娶的。
那个时候家里兄弟死了,小叔子娶大嫂子,大伯子娶弟媳妇,也是见怪不怪的事。
卫平安瘫了,与其让别人上门拉帮套,不如自己家里搭个伙。
肥水不流外人田。
最最重要的是,卫平山喜欢张简。
这一点张兰香这个当妈的比谁都清楚,将来让卫平山另娶,他不一定乐意。
但跟张简在一起搭伙过日子,他肯定没话说。
如此一来,她不用担心张简会撇下孩子不管,也不用操心卫平山以后的日子怎么过。
简直是两全其美的大好事。
黄家是有钱有势,但一毛钱都花不到她身上,跟她又有什么关系?
她故意扯谎说:“他们带着孩子一起到外地过日子去了,到处都在传言说你要跟刘家还是李家的姑娘结婚,你就好生结婚过自己的日子去吧,往后不要再来找不痛快了。”
黄千万停站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