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抱着招弟，歇斯底里地哭了出来。

招弟先是吓了一跳，然后手忙脚乱地给张简擦泪说：“姨！姨！你别哭！你别哭！出啥事了？姨父怎么会被公安局抓走呢？”

她这段时间在她姥姥家，还不知道黄千万出了事，张简哭得不能自已，她也问不出来。

正急得不行，有穗从家找了过来。

她又赶紧问有穗。

有穗看见张简哭，她心里也难受，一边抹着泪一边把黄千万的事从头到尾说了。

招弟听完以后，将眼睛睁得大大，迟钝了好一会儿才说：“姨父不会杀人的！年三十那天夜里，我看见过他呀！”

方队长已经下班了，他走到办公室外面忽然听见一阵卡车飞驰而来的轰鸣声，在他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一辆蓝色大卡直冲到他跟前停了下来。

从驾驶室跳下来的是黄千松，他先是冲方队长喊了一声：“你先别走，我们找到证人了！”

然后张简和招弟先后从副驾驶这边的门跳了下来。

方队长看看张简，直接忽略掉招弟这个小姑娘，往大卡车的后拖厢里看，什么也没看到，他才回过头来问黄千松：“证人在哪儿呢？”

招弟立刻说：“我就是证人！”

方队长这个时候才仔细地看招弟，十二三岁的小姑娘，又黑又瘦，个头也不高，跟个小萝卜头一样。

方队长不动声色地走到黄千松身边，压低了声音说：“你们就算想找个假证人，好歹找个像样的来，你们找个半大孩子算怎么一回事？明天就开庭了，这孩子到时候记不住词，前言不搭后语，话都说不齐整，一下子就露馅了。本来情况就对你们不利，你们还做假证，你们是真不怕黄千万当庭判个枪毙啊？”

他虽然把声音压的很低，但张简还是听见了。

她把招弟拉到方队长面前说：“请你准备好纸笔做记录，也请你按照正常流程对证人进行问询。”

方队长只好回去加班，他找来一个做笔录的同事就正式向招弟问：“年三十晚上，你在哪里看见过黄千万？”

招弟坐在高高的板凳上，她的脚尖够不着地，但还是坐的很端正，用极郑重的语气回答道：“在西大路的北边，我妈妈的坟头旁。”

“年三十那天晚上，我在家吃年夜饭的时候姨和姨父来我家看我，给我送了很多好吃的糖果和饼干。我妈妈在世的时候也很喜欢吃甜甜的糖果，但很少能吃到。她去年春天被火烧死了，我第一次过没有妈妈的年，我很想她，吃到那么好吃的糖果，我就在想她在天上能不能吃到这么好吃的糖果？”

“没有人给她送，她肯定吃不到。我以前听老人说，死掉的人只有把东西放到坟前烧给他们，他们才能收到。吃完年夜饭以后，我就去我妈妈的坟上给她送糖果。”

“我从西边大路走，绕过黄泥塘到我家田里，我妈妈的坟就在我家水田的田埂上。家家户户都在过年，只有我妈妈一人躺在那个小土包了，我心里难受就想多陪她一会儿，我就一直坐在我妈妈的坟头旁边，陪她一起吃糖果。”

“后来又开始下雪了，我在雪地里冻的受不了就爬起来想回家去，从我家的田里往大路上走的时候我就看见了姨父的背影，他走在大路上一直往西边走，走过了大坝西头然后朝南边拐，是往小黄庄的方向去的。”

方队长忽然打断道：“你既然看到的是背影，你怎么知道那个人是黄千万？”